顾若雪喝了一点水,觉得喉咙舒服一些,动了动唇,继续道:“蕊心,我想见李长山。”
蕊心一愣,想到昨日成峰说的话,连忙安抚道:“可以的小姐,你想见姑爷,今天就可以见到。昨日成峰已经说过,姑爷会回府看你和小小姐的!”
顾若雪摇了摇头,执拗地重复着,语气中带着一丝绝望:“我想见李长山,现在就想见到他。”
蕊心张了张嘴,目光触及到顾若雪脸上绝望的表情。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郑重点头道:“好!那我现在就去找人请姑爷回来!”
顾若雪这才抬头看向她,眼里有了一丝光亮。
“可是小姐,您先到床上休息一会好不好?”蕊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随即试图将她拉起,“我已经让李叔去请大夫了,等会喝点姜汤。等大夫来到,给你开些驱寒的药,你睡会,醒来就可以见到姑爷了。”
顾若雪仍旧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
恰巧秋菊带着李忠和大夫快步走了过来,蕊心好似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向李忠喊道:“李叔,您快些来!小姐她有要事,需要见姑爷!”
李忠带着人进来,看到顾若雪的神色也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蕊心鼻子一酸,将方才的事告诉李忠。
“夫人,您不会整夜都坐在这大开的窗前吧?”
一旁的大夫看向顾若雪脸上明显感染风寒的潮红,担忧问道。
可顾若雪依旧是一言不发,李忠还未开口,便被她冰冷的视线震得一激灵。
“夫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要见李长山!”顾若雪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李忠,眼神里也没有昨日回府时的客气。
蕊心见状与李忠对视一眼,心生疑窦。明明方才,顾若雪对她的态度很好,怎么到了李忠这里,就完全变样了?
“夫人,您先用些姜汤吧”
秋菊将厨房刚煮好的姜汤小心翼翼地端到顾若雪面前,却被她冷冷回绝。
几人对视一眼,蕊心看着顾若雪摇摇欲坠的身影,实在难受。对李忠行了个礼道:“求您了李叔,快些派人去请姑爷吧!小姐她现在这样,身体会坚持不住的!”
李忠面对一言不发的顾若雪,也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夫人,我这就派人去宫中请陛下回来。”李忠俯身恳求道:“但王府距离皇宫来回都要一个多时辰。您身体虚弱,就算要等,也得先让大夫给您看病,好好休息。陛下回来后,您才有精力同他说想说的话啊!”
顾若雪沉默片刻,李忠等人纷纷担忧地看向她。
她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伸向将秋菊端着的热姜汤。
“小姐,我来!”
蕊心见状想要将她的手臂重新裹进被子里,却被顾若雪推开。只见顾若雪端过姜汤一饮而尽,而后重重地将空碗放到梳妆台上。
又将手腕放在一旁,示意大夫把脉。
顾若雪抬起眸子,冷冷地看向李忠。
李忠叹了口气,“夫人放心,我这就派人去请陛下。”
而后向蕊心和大夫交待了些事,便转身离开。
见他离开,顾若雪的脸色才有所缓和。给她把脉的大夫见状,开口询问:“夫人,您这一夜都在这窗前坐着吗?”
“嗯。”顾若雪垂下眼眸,不愿意多说。一旁的蕊心和秋菊听到她的回复,顿时心疼不已。
“唉!”
那大夫摇了摇头,有些无奈:“据老夫所知,您刚生产不久,月子都还没有出,便开始劳心劳神。昨日又在这深秋寒凉之夜受冻。寒气早已入体,恐怕底子都要坏了。”
“那该怎么办啊大夫?”蕊心听完立刻急切问道:“若是小心修养,辅以汤药,会不会好些?”
大夫收回把脉的手指,摇了摇头:“月子没有坐稳落下病根的女子太多了。夫人岂止是没有坐稳月子,是压根没有坐月子!”
大夫有些愤愤的语气中带着些不满地看着顾若雪,埋怨道:“如此不爱惜身体,什么汤药什么修养都不行的。
你如今不觉得,可等这股气过去。往后每年到了深秋和冬日,身体各处的疼痛都会折磨着你。”
蕊心捂着嘴哭泣道:“我家小姐年纪尚轻,难道没有其他办法恢复吗?”
“唉!就算潜心修养,天寒之后注意保暖,汤药喝个三五年,再辅以灵芝人参滋补。也只能缓解一些,恐怕体质再难以恢复。”
他转身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顾若雪,却发现后者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罢了!这病症怎么也得日后保养,就算无法恢复,也比病痛继续缠身地好。先去给她弄些饭菜来用,补充些力气,最好是能让她好生休息,最起码把这个月子坐完。”
大夫叹着气收拾医箱,“驱寒的汤药,府里一直都有备着,我再加几味草药进去。煮好后让夫人快些喝下吧,好生休息吧。她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蕊心连忙点头。
大夫走后,她吩咐秋菊到厨房将饭菜送来。
可是无论怎么劝说,顾若雪只是吃了两口,就再也不愿张口。
蕊心无法,只好寄希望于李长山。
“小姐,方才李叔派人来回。说已经派人去宫里传话了,姑爷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您先到床上休息一会好不好”
蕊心哽咽道:“若是您不保重身体,怎么有力气与姑爷说话呢?”
顾若雪脸色泛红,脑中一团乱麻。对上蕊心担忧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睛,顺着蕊心胳膊的力道起身。刚站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彷佛飘在空中一般。
蕊心连忙扶住她下滑的身子,同秋菊一起将她搀扶到床边,好言好语地劝着。让她看在安安和顾雍顾夫人的份上也要照顾好自己。
顾若雪只觉得头重脚轻,离开窗边,好似力气都已经用完。早已红肿不堪的眼睛,此时也无力睁开,迷迷糊糊随着身体的反应沉重地闭上。
蕊心见顾若雪终于睡着,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顾若雪发烫的额头,心疼不已。
“蕊心姐姐,我去弄些是帕和水,给夫人敷一下吧?”
“好。”
秋菊走后,蕊心擦去眼中的泪水。目光无意中扫过顾若雪方才坐的地方。
梳妆台下方的地上,一团青绿色的东西静静地躺着。
蕊心快步走去,才发现是绣了一半的荷包,她拿起地上的荷包。
脑海中回忆起这未完成的荷包,好似是顾若雪在被宣召入宫前,心心念念要绣给李长山的。
然而入宫的旨意太过突然,只绣好了荷色的一只,另一只青色的便被收进妆奁。
蕊心手指摩擦过这半个荷包上面破烂不堪的痕迹,仔细辨认,有几处痕迹太过杂乱,看不出是怎么撕扯的。但是另外几处……
分明是剪刀剪碎的痕迹!
蕊心连忙起身,将妆奁拉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剪刀,她颤抖着手拿起剪刀,发现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蕊心猛地抬起头,快步走到顾若雪窗边,掀开被子一角,托起她的手,仔细查看。
果然,在顾若雪的虎口处,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还未来得及结痂。
蕊心瘫坐在窗边,拿起手中的半个荷包,看了看梳妆台上的剪刀,又看了看顾若雪手掌上的疤痕。联想到顾若雪方才执意要见李长山的样子。
霎时间觉得有些呼吸不畅,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详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