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以后，汤姆再也没见过刘易斯。

尽管按理来说，两家房子面对面，不说每天见，至少老人家偶尔出来晒个太阳散散步，待业空闲在家的汤姆都有机会和他打照面。事实却就是这么诡异。对面像是一栋无人居住的死宅。

汤姆甚至大胆揣测刘易斯是个吸血鬼、或者暗中实验的科学怪人！晚餐时，他兴致勃勃和杰夫分享观点。

杰夫委婉地说：“少看点电视。”

汤姆震惊张大嘴巴：”你否认我？”

其实想法有多不着边际，他知道，也没当真，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汤姆从不隐瞒杰夫，就差朝人敞开大脑，乐得看对方扶额失笑，再像一只准备迎战的雄赳赳气昂昂的犬崽，嗷嗷叫着扑去，非要让杰夫认错才罢休。

这次他没了心情。

说不出原因，从杰夫说出那句带有质疑意味的话起，汤姆胸口莫名泛酸，比掉进腌菜缸还酸不溜几，对一切丧失兴趣。

杰夫仿佛有所察觉，往汤姆餐盘叉了块肉。“我待会儿请假，明天陪你去镇上玩。是我的错，这些天疏忽了你，没尽好身为丈夫的责任。”他轻轻揉着汤姆的头发，目光定定看着爱人，“不奢求你的原谅，给我个赎罪的机会，好吗？”

汤姆立刻龇出闪亮的大白牙：“好！”兴冲冲说完，发现自己似乎有点好哄了，收敛笑容，清了清嗓子，“别以为这意味着原谅。看你明天的表现。我可是一个严肃的人。”

第二天，天空飘起细雪。杰夫在院子里清扫车上的积雪，期间汤姆套了一件棉衣光脖子出门，龇着牙哈哈笑着要冲来，被杰夫无情地勒令回房重换衣服。再次出现在院中的汤姆报复性把自己裹成了球，认不出几分钟前颀长苗条的身形。

杰夫认真端详后说：“适合你。”气鼓鼓的河豚。

汤姆：“……”更气了。

昨晚雪很大，马路有的地方积雪高，还好镇政府的铲雪车司机尽职尽责，清理出一条去镇中心的路。还有戴帽子手套的高中生扫雪志愿者，他们嘻嘻哈哈，拿着雪铲朝同伴身上怼，你追我赶。

汤姆看到这一幕，不由想起自己和杰夫读书的时候，眼神柔和，架起索尼DVD记录下这一幕。很快，年轻人打闹的景象在镜头里消失。那股热情却没散去。

汤姆按下窗户，飘着雪花的风扑面而来。他把DVD挂在手上，双手举在嘴边欢呼，随着车载音乐摇头晃脑。整条马路飘荡高亢的歌声。路过的卡车和轿车司机纷纷瞩目。

杰夫握着方向盘慢吞吞道：“……严肃的人？”

“我还不够严肃吗？”汤姆眨眼，“开车看路别看我。我只是生性爱笑。”

杰夫失笑，十分钟后他笑不出来了。

车窗一直大咧咧敞开，风呼呼往里灌。某人又唱又叫，就差原地起跳蹦迪。杰夫却了解他，再吹风，只怕不等下车，副驾驶会多出焉巴巴的小白菜。

然而劝了几次，汤姆态度坚决，甚至扑去环抱窗户！不肯撒手的劲儿，考拉都没他倔。

惹得杰夫太阳穴直跳，自己反而成了一个意欲做坏事的混蛋。

“随你。感冒了别跟我哼唧不舒服。”

话是这么说，汤姆刚打喷嚏，下一秒，杰夫直接强硬地关上所有的窗。“你的头发丝吹到一点风，我们立刻回家。汤姆，我说到做到。”他威胁道。

汤姆举起相机对准杰夫，谴责他独裁霸道。

杰夫支持：“荣幸得到夸奖。”

汤姆：“你一点也不民主！”

“哦。”

“哦什么！你该捡起美德！民主的精髓是互相妥协。这样，我俩各退一步——窗户开一半好不？”

“不好。”

汤姆怒拍大腿：“你不是个合格的美国公民！”

杰夫面不改色：“合格的公民早掏枪，抵住你漂亮的小脑瓜，发出友好的询问。”

汤姆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你夸我漂亮。”他甜滋滋地重复，“我原谅你了。”

说闹间，前方出现公园的路标。

绿洛镇并不是一个繁荣发达的小镇，娱乐场稀少，最出名的是电影院和坐落在公园内的老旧游乐园。年轻人大多前往大城市，只留老人和小孩。

游乐园出奇的寂静。小亭子内的售票员趴在柜台上睡觉，鼾声如雷。汤姆拍着窗叫了好几声。对方反砸吧了下嘴巴。杰夫上前砰砰捶窗。

那人惊得蹦起身，一手拎起长棍，“哦，该死的小兔崽子们，说了多少遍，不准——”他看着明显是成年人的汤姆和杰夫，喃喃，“……大兔崽子？”

“买票。”杰夫递出钱。

“哦哦！抱歉，我还以为是恶作剧……两位新搬来的吧？你们不知道，镇上小孩有多混蛋！简直像被魔鬼附身，一天不捉弄人会要了他们命似的。他们去到哪儿，不幸和混乱就跟到哪儿，许多大人遭殃，被当成狗耍。”售票员边吐苦水边给票，说到辛酸处还不停抹眼泪。

汤姆打趣地望向杰夫。他挤眉弄眼，表示，这就是你说的适宜安家、温馨和谐的小镇？

杰夫问售票员：“他们爸妈呢？”

“不知道跑哪个城市瞎混。要不是邮寄回来的钱，警署能开一沓死亡证明。”

两人进入游乐园，众多游乐设施在眼前铺陈开来，因人少而荒凉，幸好午日太阳高悬，驱散了瘆人的寒意。

杰夫问汤姆想玩什么。

汤姆试探性地提名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