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威廉斥道,明显怕汤姆会一拍脑袋、说干就干。“倘若祂真和人上床,那也只会为了死亡。”其实他心底并不这么认为。死神足够强大。祂不需要把自己当做报复的工具。威廉无奈地长叹,几乎是把道理掰碎了跟汤姆讲,“就算是出于真情,它来自死神,能是个好东西?汤姆,靠近死神,你只会接近死亡。毕竟,对于人类而言,死亡即结束,可对于神来说,死亡才是开始。”
电话在威廉再三的告诫声中挂断。
汤姆的苦恼不减反增。他当然不会觉得死神爱他。威廉所支持的报复猜想,他十分赞同。
所以做.爱也是死神报复的一环。祂想操.死他?
——那真是太恐怖了!
汤姆倒吸一口冷气。要是死神得逞了,他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警察把他家翻个底朝天,发现:嘿!这家伙真就是被.干.死的。他不敢想报社得有多快乐,尤其是娱乐小报。现成的猎奇色.情例子,主角是个亚洲人,还能迎合上部分特殊群体——不管是患有黄热病的人群,还是种族歧视者。他们会笑得合不拢嘴!专栏作者和深夜脱口秀主持人也可能加入狂欢。朋友、社区邻居们啧啧称奇,说不定还会对闻讯而来采访的记者,唾沫横飞地吐露汤姆的隐私。
所有活人都会大为惊叹,继而对他产生糟糕的坏印象。汤姆将永远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死不瞑目啊!
这招太狠了,汤姆沉重地想。幸好,这邪恶至极的阴谋没能成功,但不妨碍他咬牙切齿地骂:“神经。”
他没指名道姓。因为怕了那个神经了。他也决定不再掺和艾利克斯他们的事儿了。但等下午送别仪式结束,汤姆又改了主意。
黑白照上,年轻的面庞带着微笑。汤姆的目光触及它,往事忽然鲜活地涌出:萨姆灼热的体温,能做满桌好菜的巧手,他摸着头的腼腆神情......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
汤姆骤然难以接受向死神屈膝认输。
难道祂真的无懈可击,没有一丝弱点?也许昨晚死神异常的举动会是个切入点?
回家的路上,汤姆始终思索。要再试探一下吗?他迟疑地想。
现在,被杀已经不是汤姆首要害怕的事了,能不能走后体面一点,才让他感到纠结。思来想去,反倒让烦躁挤占胸腔。
他干脆打开橱柜,拿出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倒了小杯。瓶子放桌。他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边喝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死都死了,别人如何讨论、评价,尸体听不到。汤姆竭力安慰自己。直到月光照到室内,他惊觉天黑了。
整个街区都笼罩在夜色之下。街上路灯亮着,行人很少。汤姆起身要去洗漱,门铃骤然响起。
透过猫眼,汤姆看到卡特和比利。比利鼻亲脸肿,脸上多了几道伤。卡特插着腰,眼神凶狠地瞪他。
尽管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异,神情却正常,汤姆打开门。“怎么了?”他问。
汤姆扫了两人一眼。比利偏过脑袋,不愿意对视。卡特则从头到脚地打量汤姆。他的视线很冒犯,惹得汤姆不高兴。他冷冷道:“不想挨上拳头,收起你恶心的眼神。”
卡特噌的涨红了脸。“我担心你!”他气咻咻地吼,并指向比利,“他明明对你干的事儿更过分,你怎么就对我一个人恶劣?要揍,你把他一起揍了!”
“行了,你大声什么?这些事儿很光彩吗!”汤姆叫两人进屋。
卡特相当自然地在客厅落座,见到桌上的威士忌,他兴冲冲打开了盖子,被汤姆以未成年不准喝酒的理由喝止后,他忿忿不平地放下。
相较于他,比利礼貌多了。他跟在汤姆身后,没有落座。“抱歉,汤姆,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他说,“虽然你不在意,可我还是很内疚,必须得做什么弥补不行。正巧碰上卡特,想着他说不定擅长处理这种事儿,我告诉了他。当然,我没说是你。他自己猜出来了。”
“没事儿。”汤姆斜了一眼卡特。“你们先说,是艾利克斯那儿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他.......死了?”
卡特耸耸肩:“那倒没有。艾利克斯记岔了。顺序是轮到克莱尔。好在他昨晚及时反应过来,救了克莱尔。”他瞥了一眼比利,“至于他,我把他揍进医院都不过分!他居然敢那么对你,还扯什么被附身,说一通乱七八糟的话。好笑,推脱也不找个好借口。真有恶魔,它长了眼睛就该来找我,比利那副小鸡仔似的身材,配吗?”
机会这不就来了?汤姆说:“我们去找艾利克斯。”
卡特当即不满:“找他做什么?”
“现在轮到他了,他处于危险之中,我可以去帮忙。”
室内瞬间沉默了。莹莹的月光照在地毯上,吊灯的影子颤动着。
“你要帮他活下来?”比利在身后发问。吐出的气息似冷风,吹过汤姆的后颈。
汤姆转过身,“你要去——"余下的话音结实地卡在喉咙。
黑眼珠填满了比利的双目,没留下一丝空隙。
汤姆向后退,抵上不知何时站起来的卡特的胸膛。他头也没回,一把抓住卡特,“我们快走。比利他——”
拽不动。
卡特单手捆住他,另一只手扼上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