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浅金色的阳光透过玻璃洒满室内。汤姆醒来,他的目光落到旁边突兀多出的身体上。凌晨比利仍在熟睡,脸上有挨打后的浮肿。想来是昨晚揍的一拳起效了。许是疼痛,他眉头紧锁。
汤姆满腹愁绪地望着他,半晌后叹了口气。他起身换衣服,因肌肉的牵扯而龇牙咧嘴,系扣子时,腿抖个不停,浑像是他连夜爬了珠穆朗玛峰,下肢叫嚣要罢工。
该死!怎么这么狼狈?汤姆咬紧牙关,把衣服穿戴整齐。期间不堪的记忆频繁闪现,他难以忍受,越想忽略,它越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脑海里。
“砰——”
落地的动静拉回汤姆的思绪。他回头。比利像条搁浅的鱼,两腿乱蹬,手忙脚乱地要爬起,却迸出一声惨叫,脑袋哐当砸地。他握紧手呻吟。
汤姆呵斥他:“别动。你的手被门夹了。”
他从冰箱找出一瓶冷冻的牛奶,用毛巾包裹,让比利握住,自己拿绷带缠绕。比利一直说感激话。汤姆固定好冷敷的毛巾,抬头看他,“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比利的眼神透出一丝疑惑。“我记得我看球赛,正在球队反攻的精彩时候,突然整个屋子都黑了。街区就我家这样,我以为电路故障,要去修理,结果触了电。再醒来,我就看到你......”他睁大眼,左右环顾,“这是你家?”
汤姆颔首表示肯定。“所以你不记得怎么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后面的事?”他问。
“上、上帝啊,你这么问我,是发生了什么吗?”比利磕磕巴巴,目光充斥惊恐。不等汤姆为他的表现而松口气,比利的神情凝住,似乎有什么袭击了大脑。
“等等——”他涨红了脸,避开汤姆的目光,“我想起来了……天哪!我都干了什么!?汤姆,对不起。我精神可能出了问题,不然就是被恶魔占了身体。这不是借口。我没理由对你做那种龌龊的事儿!真的!”他迫切道。
汤姆作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比利担心他不信,一个劲儿解释、道歉。汤姆直接打断他。“我相信你。”他柔声说,脸上唯有信任,收敛了任何多余的表情。
汤姆不打算说出死神的事,没必要,也没脸说。它只会给比利一顿惊吓。比利从他的床上醒来就能把自己吓得掉地,知道死神用了身体,还不得疯?
比利感动得不行。他凝望汤姆的面庞,热血忽而涌上脑袋。“汤姆,”铿锵的声音一出,汤姆眼皮子开跳。“我会对你......”
逐客令被紧急下达。“你走。”汤姆说,“你有原因,我充分理解你,不用再道歉了。你走吧。”
看着汤姆,比利瞧出这番话的真心,他满脸复杂地感慨:“汤姆,你真是个男人。我要是干了卡特,”他露出一个恶心到反胃的表情,强撑着说完,“我会揍他。不然,他绝对会操把刀来杀我。总之,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比利的好兄弟,有事儿需要帮忙,尽管找我。”
比利站起身,却打了个踉跄,捂着肾脏的位置,发出抽气。
汤姆对此并不意外。尽管他不清楚比利的体力怎么样。但在死神操控下,他强得可怕,汤姆怀疑自己会被硬生生地干.死。从客厅到卧房的鏖战,‘比利’是干得酣畅淋漓了,他却晕了又醒来,重复数次。每次睁开眼看到面无表情苦干的‘比利’,汤姆叫苦不迭,直到他看到这家伙脸色泛青,眼白全翻了上来。
汤姆陡然心安。比利显然会先精.尽人亡。
对于混蛋而言,这个死法再适合不过。可这具身体是属于比利啊!当时汤姆还挨着苦,又得在心底为比利祈祷,如今看他行动正常,火气猝然冒上来。
“好兄弟,那我不客气了。”汤姆说,“你把屋子收拾下再离开吧。”
比利一口答应。他将脏掉的床单被褥丢进洗衣机,收拾客厅,显现出罕见的细心。他特意用汤姆买了后就没用过几次的清洁喷雾罐,来处理顽固的脏污。将所有收拾妥当,屋子焕然一新后,他还注重物归原位,把喷雾罐放回电视机下的柜面。走时,他不仅带上自己的鸭舌帽,也拎着一袋垃圾。
屋子只剩下汤姆一个人。电话铃响起。接起后,对方告诉他萨姆的葬礼将在今天下午举办。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汤姆晃了下神。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想起萨姆了。他有些愧疚地承认,自己的悲伤在随时间逝去而淡化。
他回想起上次参加葬礼,他和萨姆一起去送别皮特,然而这回,吊唁的主角变成了萨姆。这使得汤姆无法拒绝出席。他承诺自己会参加,挂了电话后,才想起现在处于敏感时期。昨夜的荒唐事也随即浮现眼前,疑惑袭上汤姆的心头。
死神目的是什么?
他忍着羞恼,仔细回忆,越琢磨越头疼。死神到底想干什么?汤姆原本以为摸清楚了对方的行事逻辑,可祂忽然来这遭,打了汤姆一个措手不及,大脑真像浸了水,茫然而空白。
死神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只是一个戏弄?没有意义,仅仅为了耍他,看他这个反复踩在死神头顶上的小蚂蚁失态?
汤姆不得其解。他打电话给威廉,两手握着话筒,虚心请教:“你说,死神在什么情况下会和人上床?”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有声音:“你在哪儿?”
汤姆下意识挺直了背。“当然在家里,大早上的还能去哪儿?”他清了下嗓子,“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想走歪路了?”
验尸官语气平静,落到汤姆的耳朵里,简直就是恐吓。汤姆毫不怀疑,只要他敢答是,威廉立马将飞也似的赶来,把自己的腿给打瘸。
老天!他冤啊!明明是死神动的手。祂真干了。汤姆有苦说不出。他打定主意要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没呢。我随口一问!我突发奇想、大胆假设不行吗?”
“够大胆。”威廉肃然道,不知道信没信,“汤姆,我知道你在小年轻里很受欢迎,多的是蜜蜂叽叽喳喳绕着你,乞求蜜液。他们追捧你,讨好你,把你惯坏了。你现在自信得可怕。你以为我听不出来那个人会是谁?也许该把你丢进泳池,让那颗满脑情爱的头冷静冷静,你会发现这个法子有多蠢。呵,向死神卖屁股来求生?”
骂得好脏。汤姆深呼吸,谁叫他不愿吐露实情,被说教也是应该。面子是一个原因,另外,他也不想让威廉担忧。“你告诉我吧!别扯些有的没的。”
“根本不可能。你歇了这条心。”
“看来我只能自己求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