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瞬间蓄力,明月横刀护住林挽卿。
青谷却神色不变,只微微侧头解说了一句:“别慌,是沼鼠。”
果然,几只灰影窜出,转瞬即逝。但这短暂的骚动,却让众人更加清楚——这片死寂之下,藏着多少未知的杀机。
连万峰的族人从药箱里取出几枚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这是我我们族长的药,可解一般的瘴毒。但若是遇上蛊瘴,这药也只能撑半刻钟。”
众人接过药丸含入口中,一股辛辣的药味瞬间冲入咽喉,激得人眼眶发酸。
林挽卿将桐衣的领口拢紧,压低了声音:“往前走,不要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中忽然起了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方才还能勉强看清十步之外的人影,转眼间便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将所有人吞没其中。雾气里夹杂着细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虫蚁在啃噬树叶,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暗中爬行。
“停下!”青谷厉声道。
所有人立刻止步,背靠背围成一圈,兵器纷纷出鞘。
林挽卿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那沙沙声越来越近,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林子都在向他们逼近。芝芝无声地跨前半步,将林挽卿挡在身后,手中短刀横于胸前,目光如寒刃般刺入雾中。
“地下!”洛云槐低声喝道。
众人低头,只见脚下的腐叶正在翻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土层深处往上钻。紧接着,一只只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虫从腐叶间爬了出来——甲壳油亮,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
“是食骨虫!别让它们沾身!”青谷喝道,同时从药箱中抓出一把粉末朝地上撒去。
洛云槐也祭出自己研的毒粉。
粉末落地便燃起一圈幽蓝色的火焰。那些甲虫碰到火焰,发出滋滋的声响,焦臭味弥漫开来。可后方的虫潮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涌来,蓝火圈在它们的冲击下越缩越小。
明月一把环住林挽卿,提气纵身,踩着树干向上掠去。芝芝紧随其后,脚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身形轻捷如燕,始终不离林挽卿三步之内。柯木与洛云槐断后,挥剑斩落几只扑上来的飞虫,方才提气跟上。
虫潮在树下翻涌了一阵,渐渐散去。
可众人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头顶又传来一阵诡异的啼叫——几只通体赤红的怪鸟从树冠间俯冲而下,利爪如钩,直扑众人的面门。
柯木反手一剑将一只怪鸟斩落,那鸟的尸身落地后竟化作一摊血水。血水渗入树根,周围几棵树的枝叶瞬间枯萎。
“这地方的活物,没一样是正常的。”洛云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语气终于没了先前的从容。
林挽卿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一点幽绿色的光,忽明忽暗,像一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往那边走。”她抬手指向那点绿光。
青谷也点头。一行人朝着绿光的方向行进,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便越发诡异。树木的形态开始扭曲,树干上生满瘤状突起,那些瘤子里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铁锈味。地面的泥土也渐渐变成灰白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踩在枯骨上。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的雾气骤然变得浓黑如墨,翻滚涌动,像是活物一般朝他们压来。
那雾气之中夹杂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还未靠近,便已令人头晕目眩、胸闷欲呕。
青谷脸色骤变,厉声道:“这是瘴母——瘴气中的至毒之物,沾之即死!速服避毒丸,三粒同含,不可吸气!”
众人闻言不敢怠慢,纷纷取出避毒丸,一口含下三粒。那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气从喉间直冲颅腔,将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暂时压了下去。
“走!”林挽卿闷声道,率先迈步冲入那浓黑瘴雾之中。
一入雾中,眼前便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那瘴气如同实质般黏稠地包裹着身体,透过衣料渗透进来,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耳畔隐隐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瘴雾深处窥伺着他们。
林挽卿强忍着眩晕感,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踏在泥沼之中,沉重得抬不起腿。避毒丸的药力在急速消耗——她能感觉到那股清凉之气正在迅速消退,瘴毒的侵蚀感正在重新涌上来。
明月与芝芝一左一右紧紧跟在她身侧。芝芝虽不能言语,却时不时伸手扶住林挽卿的胳膊,以力道提醒她方向。青谷在队伍中穿行,不断给众人补服丹药。柯木与洛云槐则带着那些族人在前开路,以刀剑之气驱散前方的瘴雾。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众人几乎要被瘴毒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时,前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丝清透的光线透了进来。
那光芒柔和而明亮,与瘴雾中的幽暗截然不同,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个世界截然分开。众人拼尽最后的气力冲过那道界限,眼前景象骤然大变。
那浓得化不开的瘴气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去路。空气里的腐臭气息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草木香。脚下的泥土从灰白转为深褐,踩上去不再坚硬,而是松软湿润,带着雨后的潮意。周围的树木恢复了正常的姿态,枝叶青翠,甚至还偶见几丛野花点缀其间。
青谷的一个族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半晌才缓过神来。他上前探查片刻,面露喜色,回身禀道:
“到瘴林核心了。主子们就是在此处分散的。”
林挽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翻涌的浓黑瘴雾,心中却愈发沉凝——瘴林深处竟有这样一处与世隔绝的清净之地,绝非天然形成。
“走吧。”她定了定神,率先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