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地方被关了多久。也许过了几个小时,也许又过了一天,也许只是一瞬间。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它既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走得快一些,也不会因为你的恐惧而走得慢一些,它只是冷漠地流淌着,流淌着。
“——薛玉。”
一个声音忽然落下。
一道久违的光猛地袭来。薛玉挣扎着睁开眼睛,扶着墙,抬眼去看。
“薛玉。”
季凌星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急不缓,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还想在里面呆多久呀?”
薛玉的睫毛颤了颤。那道落在脸上的光线也在他颤抖的眼皮上来回晃动着。
半晌,他终于吐出几个简单的音节。
“……父亲,”他喃喃道,“我错了。不要再抛下我。”
“………………………”
季凌星短暂沉默了一瞬,而后他依旧笑着开口:
“虽然也很想听到你这么叫我,但放在现在这个情景下显然是不太合适。”
季凌星蹲下来,而后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薛玉的额头,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眉心的位置。
长时间的黑暗与恐慌已经让薛玉的神经紧绷到了一个程度,以至于在季凌星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他就已经猛地起身,下意识地想挣开季凌星的手!
“别动。”
季凌星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下巴:“别动。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
“宝宝,我数到三,你就自己走出来,好不好?”
薛玉没有回答,或者说,刚刚那一下的挣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一。”
季凌星的声音依然带着笑,不紧不慢,而后他安静地看着薛玉面庞上的泪痕,轻轻抹掉。
薛玉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扼住他的喉咙。
他仰着脸,那双已经红肿的眼睛看着季凌星的脸一点点靠近。
“二。”
季凌星的声音再次落下来的时候,薛玉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眼睛本能地睁开。
光线涌入眼眶的那一刹那,眼睛就像是被一把刀捅进似的,疼得他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
眼睛在受到强光刺激后所流出的生理性流泪,在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地往外涌。
季凌星没有数三。
他只是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离薛玉的指尖大约有十公分的距离。
他没有再说话,没有再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叫薛玉的名字。
季凌星只是伸出手,安静地,耐心地,像是一个可以在原地等待薛玉一辈子的人一样,静静地看着他。
“………薛玉。”
在被泪水浸泡得渐渐模糊的视线里,季凌星的那只手是唯一清晰的实物。
“薛玉。”
凉的。季凌星的手是凉的,可那片黑暗比季凌星的手还要凉一千倍,一万倍。
当薛玉的指尖终于触碰季凌星皮肤的时候,他的整条手臂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抓那只手,指甲深深地陷进了季凌星的皮肉里。
季凌星没有抽手。他耐心地等待着薛玉的颤抖慢慢消失,身体逐渐归于平静,他才一点一点地收拢了自己的手指,将薛玉那只冰凉到几乎没有温度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里。
季凌星抓着他的手,叹息道:“出来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
薛玉终于爬出来,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季凌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薛玉脸上的一道泪水。
“你看,薛玉,”季凌星开口了,“你这不是能自己走出来吗?”
薛玉的睫毛缓慢颤动了几下。
季凌星低下头,额头抵着薛玉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扑在薛玉已经僵硬的嘴唇上。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几秒后才重新睁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里映着走廊尽头的灯光和薛玉狼狈不堪的脸,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难以察觉地颤动着。
“薛玉,”季凌星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你会听话吗?”
“…………………”
“薛玉,”季凌星似是有些不满,语气微微加重了些,“你会听话吗?”
“………………”
“说话,薛玉。”
“…………”
“薛玉。”
“回答我的问题。”
“——你会听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