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不对劲,陆檐立即站了起来,说:“我现在过来接你。”
禾黍没讲话,算默许。他挂了电话,然后在办公室里发呆。
他抬手捏了一下眉心,烦躁得厉害,心里乱作一团,找不到宣泄口,他现在很想打拳,这么长的时间了,也没见吴江给自己打过电话。
但现在,他得在这里等着陆檐的到来。
半小时后,任白下班前路过禾黍的办公室,特意往里看了一眼,走进去,说:“还不走吗?还有事?”
“你先走吧,不用管我。”禾黍有气无力地说道。
任白也不好多说什么,关上门,离开了公司。
乘坐着电梯下楼,走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一辆车停在了紫荆的门口。
陆檐打开门,走了下来,看见他,朝他走过来,问:“下班了?”
他很急切,只是顺带友好的问候,任白也友好地朝他打招呼,说:“是啊,忙了一天,终于下班了,但禾总还在忙,你要不上去看看?”
“行啊,几楼?”陆檐望了眼大厦,回过视线看着他问。
任白说了楼层,陆檐谢过之后就进去了。
禾黍所在办公室的楼层,空空荡荡,陆檐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走廊周边的绿植倒是开得很好,徒增了些生气。
他一间间走过去,看见总裁办公室的牌子时,停住了脚步,随即就看见禾黍背对着自己,站在落地窗前,橘红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层光,孤寂又落寞。
陆檐的心脏瞬间被揪住,有种呼吸不畅的感觉。他想象过禾黍此时的状态,他也许在发呆,也许还是在发呆。
而不是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样子。
作为演员,他太知道这个动作代表什么了——主人公还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他脑子里的想法,如狂风暴雨。
陆檐心疼禾黍,早知道,他就不该在禾玉的那一击之后,再给他一刀。
两刀都来自他的至亲至情,太残忍了。
陆檐推开门走进去,禾黍听到开门声,转过了头。
陆檐没太靠近禾黍,隔着几步的距离,说:“对不起,是我说话没经过考量,”他观察着禾黍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不对劲之后,才敢继续说,“但我不否认真相,你的底色。”
他说完,就看见禾黍的脸色骤变,不高兴了,比之前还要生气。
陆檐抬脚向前跨了一步,郑重道:“但那又怎么样,我依旧爱你。”
禾黍的脸色发生了变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就像你说过你的人格缺陷为你带来了事业上的成功一样包容。”陆檐说,“这些都没有关系。”
禾黍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人格缺陷是他自己接受的结果,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表里不一,甚至是一些他自己都无意识的,让别人把他当傻子的行为。
时至今日,陆檐包容了他。
陆檐这个人包容了他太多了,从前种种的拒绝,和谢君豪的事情,再到今天因为戳穿真相后的恼羞成怒。
他还想让陆檐怎么样。
太恐惧不被爱了,又能怎么样。
如今他有了,恒定量的来源,还要害怕什么。
“谢谢。”禾黍说。他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下一秒,陆檐就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禾黍一度觉得陆檐想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禾黍看见透明玻璃外的光线移动了点距离。
就在此时,陆檐放开了他,一只手捧着他的脸,深情款款地看着他,眼里涟漪云波。随后,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呼吸与水声的交错中,两个人进到了办公室的卧室里。
门关上,陆檐就把禾黍抵到了墙壁上,吻了许久,分开后,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额头相抵,禾黍垂着眼,视线落在那处,迟疑了几秒钟,抬手握了上去。
陆檐身体瞬间僵住,笑着,明知故问问:“你干什么?”
禾黍没讲话,只是默默地继续动作。
皮带被拉扯下来,“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呼吸再次交错开来,皮肤紧贴着皮肤,附着之上的细小汗液,被暴力地挤压开来,中间连微小的皮屑都生存不下去。
禾玉的话仍旧萦绕在耳边,他顺着这段话,突然想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在一间练歌房里,他坐在歌房的钢琴前,笨拙而又生涩地弹着钢琴。音符连不成一段旋律,甚至有些跳跃。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
古婳穿着一身淡蓝色的碎花裙推开门走了进来,对他说:“害怕吗?”
几岁大的禾黍转过了头,看着古婳,说:“我的左手好像已经不是我的左手了,它不听话,我让它按在这里,它偏要按在那里。”
古婳走过去,和他坐在了同一条凳子上,伸手把禾黍小小的左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古婳笑了一下,觉得有意思的笑。她把禾黍的手放回琴键上,说:“你知道吗,妈妈练琴练了三十年,到现在,左手有时候还是不听话。”
禾黍抬头看她,不太相信。
“真的。”古婳说,“但后来我发现,不是它不听话,是它有自己的想法。你以为它错了,是因为你只给了它一条路走。可你要是顺着它按下去的那个音,重新找一条路,有时候反而比原来那条路更好听。”
她把禾黍的手放在中央C的位置,自己的手覆上去,带着他按了几个音。不成调,但也没那么难听了。
“弹琴不是让手听话,”古婳侧过头看着他,声音很轻,“是让手和耳朵商量。你听它想说什么,它也听你想说什么。商量的过程,就是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