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白在门口的一个大花瓶后面探出了头,刚才禾玉走出门,没几步的时候,就忽然扭过了头,发现了他的存在。
禾玉没跟他说话,短暂的停留后,就走了。
跟了禾黍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哭。还是在公司里,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
一直以来禾黍都不轻易向外泄露自己除工作之外的其他情绪。快乐、悲伤、热情还是脆弱,这些本应该是一个人身上该有的情绪,都不曾在他身上看到过。
他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疏离模样,但你知道,他没有凌厉的锋芒,不会伤害你。
任白并不清楚禾玉究竟跟禾黍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进去和禾黍说些什么,禾黍才会从悲伤的情绪里挣脱出来。
任白双手插兜,隔着透明玻璃注视着禾黍,他知道此刻不管有没有草稿,都应该进去,强制让禾黍停止宣泻。
但一种非常沉重的感觉压着他的肩膀,让他举步维艰,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抬不起脚。
就在此刻,他看见禾黍抬起了头,像一个受委屈的孩子一样擦了眼泪,然后抽出纸巾,把桌子上的水擦干净,纸巾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站了起来,起身坐到自己的电脑前,握上了鼠标。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
任白终于有了空隙,抬手推开门走了进去,斟酌了一下,说:“今天下午有三家投资商要来,说要投资……”
“你替我去,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禾黍说。
任白试图改变,“可三家投资方点名要和你亲自谈。”
“他们要投资哪个项目?”禾黍终于把视线到了他的脸上。
“之前的两个项目。”任白说。
“那两个项目没必要非见我不可。”禾黍简单地说明理由,“紫荆也没把大注都压在他们身上,你和李冰去,能成功最好,以备后续不时之需,没有谈成也无妨,紫荆还不至于没钱到连两个项目都拍不了的地步。”
任白无法,只得作罢。工作这招是不管用了,他就只能让禾黍自己一个人消化了。
但他后来再进去的时候,端了一份糖水进去。
禾黍看着那份糖水发呆,半晌都没动,他感激任白的好心,但此刻,他是真没有心情吃东西。
他在b站上搜索了很多年前古婳的视频,视频不多,一眼望过去,只有一页的内容。他颤抖着,迟疑了许久才点进去了其中一个。
那是古婳获奖时的视频,她一袭红裙,栗色的长发及腰,得体地感谢过颁奖嘉宾,然后开始从容地发言。
甜美的嗓音,通过麦克风响起,她所说的不过是平常不过的开场白和感谢流程。但就是看着或者听着与别人不同,真诚且热烈。
一种扑面而来的美,牢牢地抓住了禾黍的心脏,让他呼吸不了。
他从没发觉过古婳如此美丽,但很快,回避性格,让他迅速关闭了视频。
他退出页面,把转椅转过去,面对着书柜闭上眼睛。
潮水般的悔意,侵袭而来,他不知道要往哪里逃,好不容易鼓起寻找真相的勇气,也在最开始就被缺陷浇灭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以后该怎么办?专辑还发不发了?与禾玉,这个还活着的人,该怎么相处?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的情绪淹没掉。
禾黍转过来,拿起手机拨通了任白的电话。那边响了几声,就接了起来。
“那三家公司什么时候到?”他问。
任白反应了一秒,道:“三点。”
“帮我提前到两点半。”禾黍说。
这是,想通了啊。任白声音放松,道:“好。”
下午两点半,三家投资商准时到了紫荆高层会议室。
制片人李冰将两部电影的项目书分发给三位投资商,禾黍就道:“各位可以先看看项目书,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他说着,脑子里却都是古婳上台发言那一幕,久久挥之不去。
于是,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努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这毕竟是谈生意。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翻开。
禾黍就道:“这部悬疑电影的市场和奇幻网剧不相上下,主演都是演技成熟的演员,有基本的粉丝盘,目前都已经进组拍摄,”他对李冰道:“你说一下拍摄进度。”
“悬疑电影的进度已过四分之一,奇幻剧进度比较快,目前过了三分之一,两个项目目前的进展都没有什么问题,很顺利。”李冰说,“我公司也有放出相关路透来维持热度。”
禾黍对三家投资商说:“诸位可以考虑考虑。”
对面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似乎有所考量,半晌,中间的刘总,哈哈笑了两声,合上项目书,说:“禾总,项目书我翻了,做得扎实。我也就不整那些虚的了,一个亿,我砸那部悬疑片上,怎么样?”
“刘总出手如此大方,那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禾黍说。
与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动画公司的负责人,王总笑说:“悬疑有人赏识了,那我就奇幻吧,五千万,用于特效,禾总意下如何?”
禾黍脸色微变,但仍笑着说道:“五千万,十二集都出不来,王总要不再加点?”
王总看着他笑了笑,坐起来,手放在桌子上,两根大拇指相互摸索着,“据我了解,贵公司的奇幻剧早些时候就已经拉够了投资,要不然你也不会开机,五千万完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