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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桑 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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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苦闷小说过程中,桑扈想要表达------一切的恶,包括卑鄙和胆怯的主要源头,并不是死亡,而是对死亡的恐惧。

现在,桑扈的心灵是由想象上色的。暗物质给桑扈最高贵的惩罚------即拒绝变得同桑扈的敌人一样。桑扈不带骄傲地接受,不带争斗地放弃。

桑扈觉得不管看了世事几十年还是几年,其实并无差异。“医生”的观点比“病人”的观点要重要得多。桑扈觉得过去自己是“病人”,现在是“医生”,自己写的小说就是“医生”开出的“处方药”得嘛!

老年桑扈愈发察觉自己学会新东西的能力要次于忘掉旧东西的能力。桑扈年轻时追求真理,老了,桑扈反问自己:“真理存在吗?”

如果真理是不存在的,或许人们不能接受这种不存在,因为这会对人们的伦理学产生巨大的冲击后果。

关于万物的真理如果的确存在,考虑到我们是这个世界的后来者,这个真理也一定是非人类的。

奥秘,真理,探索,人类的探究归根结底就是对无生命的东西发出有生命的审问。发现,只是我们内心事物的外在投射。

其实,世界对世界中的人并无兴趣。一个概念的生命力取决于其接受者的生命力。

桑扈写小说间歇还研究《易经》,桑扈认为《易经》与质量守恒定律雷同。人,□□上的灭亡,是有生命者可与无生命者互换位置的唯一机会,人又复归于物。语言是物质的一种稀释形态。曾经有读者问桑扈怎么保护好自己的□□?桑扈回答:“缺乏个人中心主义可能是保护躯体的最好方式。”

桑扈曾对朋友开玩笑说:“怀疑往往就是真理之母。我写小说就是在提升自个感知非人类真理的能力。”读者怀疑这句话,不知是真是假?

老年桑扈需要一大把尘土来感受恐惧。写这部该死的苦闷小说,桑扈力图透过小人物的棱镜来看待大人物,写着写着,桑扈发现这样做不会有大的收获,无论这些小人物多么人多势众。

桑扈在家里埋头码字,窗外,严寒灰白似幽灵。信仰的起飞受制于一种引力,如今的桑扈目不转睛地直面苦闷,因为苦闷也是一种引力。

尘土是日光的残留,时间最易在桑扈的意识中崩溃。桑扈边写小说边开始倒着思考历史,对,没错,运用逆向思维。

写作途中,桑扈时不时地发呆,不,是在沉思。历史像是一个人用许多面镜子将桑扈围在中间,像是生活在青楼里。桑扈回首往事时看到的精神图景翻滚、翻翻滚。

桑扈和读者之间的距离甚至比五千年前还要远。桑扈浑身却辐射出铁打钢铸般的自信,这股自信力量的抛射距离有五千光年。情绪低落时,桑扈觉得自己是被时间拒绝的人。

桑扈说自己和万千读者自降临地球,就像住进同一座精神病院的病友。两者之间的关系就像树枝跟雨水之间的关系。

桑扈写苦闷小说注定只能依赖自己的梦境,桑扈乐于接受这样的注定。梦也是一种现实,现实就像蒙古帝国一样是追求扩张的。

写着苦闷小说的桑扈一边回忆往事一边清理自己的情感。青年时桑扈说遮掩就是文学之母,老年时桑扈说书刊审查制是文学之父。父和母的结合会产生什么,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父、母!

有读者评价:“桑扈是一位作家,表现得残暴、犀利、刻薄。桑扈抛弃的东西远比其发表的东西多。在桑扈的时代难道只能兜售垃圾与血腥,否则便没有顾客、没有流量吗?”

桑扈回应:“无论在生活中还是在笺纸上,能让我保持住我的尊严的东西只剩善良和斯文。”

冬去春来,波浪般的草地,河流似的白云。春分这天,桑扈参加了一个朋友的葬礼,这个朋友在自由的天空下出生,在那里生活,且在那里死亡。朋友的鹰钩鼻子和尖下巴像刀一样地劈进了棺材里。

这是桑扈所记得的一生中参加的第101次葬礼,桑扈在每场葬礼上都会联想到自己的葬礼......

生活继续在碎碎低语。桑扈从生机勃勃的生活旋涡中被离心出来,被隔绝开来。没写小说时的桑扈腰背笔直,如同正义之路,因为桑扈知道焦虑不安的动作会泄露自己内心的秘密。

苍穹以记忆的速度开始发亮,天边还能看到逃亡的黑夜。桑扈通宵写完苦闷小说的结尾------小说主角的整个世界仿佛因被宣判了死刑而开始沉陷,萎缩成一团。所有通过许多年苦涩的奋斗建造起来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脆弱不堪。小说主角的身体脏腑与自己解除那份能够维持彼此交易关系的协议,不再有契约......

桑扈站在滚动的地球上,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时间里,翻滚的时间里好像保存着过去的苦闷,苦闷如泥沙。

现在,桑扈开始想要做伟大的事------撤退到禁止想象力存在的地带。多少年来,亢奋的想象力仿佛甲亢一样缠绕着桑扈。

桑扈觉得伟大的事情其实比较简单,祈祷不是一个新失败的希望,最终还是战胜了疑是一个新失败的焦虑。

此刻,桑扈的“孩子”在寂静中寂静地降临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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