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郡本就处于淮水流域,夏季常阴雨连绵。
可没有哪一年似今年一般,雨下个不停。不过几日功夫,淮水的水位便涨了好几寸。七八日后,淮水附近的耕地良田尽被淹没,住在低洼处的百姓举家搬离。
无力抗衡天灾的凡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和赖以生存的土地被水淹没,哭得声嘶力竭之后又只能认命,想办法继续努力活下去。
敖寸心站在庙里看着那些背着行囊拖家带口上山的凡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人间弱水肆掠的时候。那个时候也是这样,凡人无力抵御弱水,只能被迫成群地往山上躲。可是那个时候天庭势弱,还有神仙能够对抗天庭抵御弱水怜悯人间,如今、、、
九凤慢慢悠悠地晃出来,同样看着那些逃难的凡人,轻笑感叹:“天庭可真是狠心,暴雨三月,怕是整个淮水流域都得被淹,那可是大半个人间啊!”
敖寸心不语,九凤便微微抬头看向天上:“听说当年弱水肆掠人间,全靠杨戬兄妹力挽狂澜,救下无数凡人性命。你说,如今的杨戬看着这悲惨人间,还会不会和当年一样,违抗天庭,救众生于水火?”
他如今是天上的司法天神,若是违抗天庭,他司法天神的位置便保不住。他原本背负的骂名,忍下的屈辱和牺牲便都付之一炬。可若当真顺应天意,那这淮郡的数十万凡人便会成为他司法天神宝座之下的枯骨。
九凤深知杨戬无论怎么选,对他而言,都是诛心。
敖寸心沉默着没说话,庙中长住名为阿晓的老媪早在山下受灾的时候就每日出门帮着灾民安置,如今庙中空空荡荡,倒是和她当初刚来时一样安静。可是门外的枯树上挂满了祈愿的红丝带,庙中的香炉中也残留着拜神的香火余灰。
敖寸心亲眼见证着整个淮郡在连绵的暴雨中被淹没大半,淮水在无尽的雨水汇聚之下发出暴怒的轰鸣,若非淮水还有玄龟坐镇,只怕整个淮水水域已然崩溃。
可即便是这样,淮水也撑不了太久。
天庭哪怕暂时没有注意到,可时间久了总会发现。他们不会放任淮水的水兵违逆玉帝的旨意,玄默也不会为了人间牺牲水族的生灵。
“龙女大人,您能救救我们吗?”
敖寸心看着跪在她面前的阿晓:“我、、”
九凤:“那是玉帝降旨,司法天神监罚,谁若擅自插手,便是与整个天庭为敌。”
“可是那是整个淮郡,足足几十万人。”
九凤:“那你得去问玉帝,或者去质问司法天神。”
苍老浑浊的眼中盛满的泪水,终于在看到九凤明明温和却极致冷漠的眼神和敖寸心的冷静和不忍中绝望落下。那原本便已经渐渐老去的人在这一刻越发苍老:“我明白了,多谢龙女大人和九凤大人解惑,是我,强人所难了。”
敖寸心看着阿晓从地上爬起,转身向着庙外走去:“、、你去哪?”
敖寸心:“我虽不能插手人间,但你若留下,我可保你无恙。”
苍老的背影停顿了一笑,敖寸心好像听到她笑了:“不了,多谢龙女大人。可我也是淮郡土生土长的人啊,我的父老乡亲都在受苦,我得和他们一起,尽自己的一份力。”
敖寸心:“可是你会死。”
“我本来就快死了,我是凡人啊!”
“神灵之下,凡人刍狗。”
“此前六十年,得神庇佑,称我私心而活。”
“而今奉我残躯,与天相争,亦是顺我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