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要安排在此处?”
“人家好歹是病人,让一让吧。”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温律眉心微蹙,忽地惊醒。
他分明记得自己倒在营帐旁,可军营之中,又哪来的姑娘?
温律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强按住擂鼓般的心跳,打算先静观其变,待没了声响再悄悄睁眼。谁知刚将眼掀开一条缝,便直直撞上了那姑娘的目光。
那姑娘欢呼雀跃,连忙将叶将军拉过来:“哎,醒了醒了!叶将军,人醒了!”
下一秒,她再次好奇开口。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见你身上没有伤痕怎么会晕倒呢,是不是累到了?你怎么会在这里,闵家军呢?红鲤呢?”
小丫头叽里咕噜问了一串,嗓音清亮,如百灵鸟般脆生生,隐约间竟有些耳熟。温律见她们身披铠甲,面容和善,只是眉宇间透着几分疲色,再听这熟稔的问候,想来应是曾打过照面的驻军。
分明自己走错了营地,本就不占理,温律自然不好意思开口。与那惨白虚弱的面色不同,他的耳根悄悄泛起了红。温律一一答了那姑娘的话,正说着,那小姑娘忽然又抛出一个问题来。
“对了,说起来,温公子也是凌云寺的人吧?”
此话不说还好,刚一出口,叶将军便猛地一拍桌案,腾地站起,怒声骂道:
“我好好的孩子们都搁在凌云寺,要不是那帮畜生!我真是——唔……!流萤你做什么!捂我嘴作甚!”
温律方才一直没留意到她,被她这陡然出声吓了一跳,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再听了叶将军的话,神色便黯了下去。
……又是凌云寺。
察觉到手心里湿热的触感,那姑娘一惊,瞬间收回手去,无奈开口:
“好了好了,不许说浑话,叫人听见了又该笑你粗鄙了。”
安抚完这边,她又转过头对温律说道:“有什么难处总会过去的,别难过呀。”
温律闷闷地点了点头。
叶将军在原地生了半天的闷气,仍是气不过,却也不再多言,大步走了出去。帐帘掀开的一瞬,露出外面一片大好天光。
“温公子,好久不见。”那小姑娘见她走了,连忙小步快跑过来,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清脆悦耳,俨然是一副苗家的装扮,“你大概还不晓得我的名字,我叫木流萤。”
好熟悉的名字。
温律挣扎着坐起身,想要开口,脑子也渐渐清明起来,这名字,他听过的。那么现在,自己应当是在赤澜军的驻地,所幸离京城不远,也算歪打正着。
“温公子不必起身。山下酷暑,当康却阴凉,您奔波良久,我们在营帐门口瞧见您时,您竟还穿着那样厚的大氅,怕是染了暑气。方才刚为您施过针,莫要再乱动了。”
木流萤语气温和,温律也有些过意不去,只得又躺回去,歉意一笑。
“劳烦了,日后定当重谢。”
他这边才道完谢,下一刻叶将军又进了帐,语气倒是松快了几分。
“我已派人传信回京城,告知你已无碍。明日与我们一同启程回帝都便是。”
叶将军乃将门之女,早年便以随军征战闻名。如今看来,也不过三十五六岁的模样,性子直爽利落,一身铠甲威风凛凛,额上蒙着一层薄汗,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是,多谢将军。”
温律道了谢,身子也轻快了不少。一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起来,如河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不对。下山的路他走了不知多少回,况且以他的本事,怎会认错军营?又怎会还未彻底脱离险境,便无知无觉地昏睡过去?
莫非……
电光石火之间,温律猛然抬头,终于想了起来。
“叶将军,我返回途中遇上了一片迷雾。那雾……无味,却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晕,形状诡异,不似寻常雾气,十分可疑!我怕不是晕在军营里,而是晕在了那处,被人送到这儿来的。”
“可看清了?”
叶将军显然也知此事非同小可,两道利落的眉头拧了起来,便要细问。
“八九不离十。”
温律凝神回想,可记忆竟又模糊起来,竟有些分不清虚实了。那雾气的位置死死卡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