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也可以暂移其他项目，之前的银两就是二位赢的，小的绝无多言，只是这一桌实在是……多少有点不公嘛。”
典筹垂着眼拱了一手，那幂篱之下的人开口道：“好说，好说。”他本来就是来躲一下清天门的人，要是闹出动静来可就不好了，毕竟还要再打扰一会儿。
在典筹的躬身相送下，他们往另一艘船上踱去。
这边玩的就复杂了些，格五、樗蒲、双陆……
“司空…桐，我好像在这里赚不了钱。”陶小六看着每种规则不同的博戏，这恐怕难以再依仗赫连了吧。
“那就在边上看一会儿，你会学会的。”赫连淡定吐出这句话。
陶小六哭笑不得：“公子真是高看我了，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么神乎其神的存在吗？”
“不是吗？”赫连的声音从幂篱下传出，短短三字虽说是反问，语气却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肯定他就是这样的人。
陶小六讶异，这是不是太相信他了？不过被喜欢的人抱以这么大的期望，任谁都无法拒绝、想要一试吧？！
他深吸一口气，今晚不管赫连是突然出于什么目的，拼一把。
赫连就站在他身边，也不出声，抽出那包没吃完的枣饵细细品尝，似乎很笃定陶小六能学会，甚至还有心透过镂空雕刻的窗子注意外面那些清天门弟子的动向。
陶小六一开始抱着十分专注的心态去学习，但很快他便发现，看了几局后，似乎无师自通般就知道了该如何去运作规则。
那些掷具、骰子、竹筹在木桌上来回滚动摔落，发出木竹交错的咣当声，典筹博徒翻飞的手看得人眼花缭乱，但是莫名的，似曾相识。
耳边一时嗡鸣，好像有什么埋藏在深处的东西正用力敲打着无形的壁垒。
许多声音在脑海里叫嚣，也是如此喧闹的环境，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闪过，他的视角低矮，好像一个半大孩子……陶小六皱起眉头，忍不住抬手摁了摁太阳穴。
大晚上出现幻觉了？
“怎么了？”赫连的声音适时出现，手指覆在他腕上问：“不舒服吗？”
陶小六似乎能透过幂篱看见薄纱下的那张脸，眼皮微微垂下：“没有。”
“好。”赫连放下了手：“那试试？”
陶小六应下，挑了个刚结束的博戏局坐进去，是盘樗蒲。
樗蒲，又称五木之戏，轮流掷五木得采数，棋子按照采数走，采数分卢、雉、犊、白四个贵采，能走的步数较多，先走出棋盘者得胜。
说白了就是与摇骰子一样，也看运气。此局参与的博徒共五人，典筹拿出罐子，五枚杏仁状的双面掷具在人前展示，以示道具没做手脚。
得知陶小六是第一次玩儿，典筹耐心讲了遍规则，赫连则弯下腰去在陶小六耳边低语几句，后者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赫连便独自离去。
另几个博徒其实很好奇，那位覆面的公子是什么来头，看起来神秘得很。
看装束仪态，不像是缺钱的主，怎么不找那些公子哥儿玩去？估计不是本地人。
典筹收了在座买换的竹筹，樗蒲正式开始。
前几回平平淡淡，都是杂彩，唯一一个摇到白采走八步的，还掉进了陷阱里，只好回到原点，不停摇头，若是五个黑的卢采该多好，同样的概率，相差甚大。
陶小六捧着手中摇杯，凭着规律和出色的听觉，手感逐渐熟悉，就尝试用了些手法，摇出来个第二大的雉采，连续前进十四步，成为目前五人中的第一。
坐他对面的博徒略一挑眉，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这人放下一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看起来流里流气，眼中闪着精光，盯着陶小六似笑非笑。
陶小六一心在棋盘上，没有发觉那道目光。
直到陶小六连续两次摇出雉采，周围的看客与同桌博徒都朝他投去了惊疑的目光，心中不约而同感叹他的好运气。
典筹也另眼相看，不过对陶小六的关注也不免多了些。
只有那个半边发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手中摇杯看似随意摇晃几下，往桌子上一摊，雉采。
再轮到陶小六，这次摇杯没有前两局谨慎，毫无手法一晃，掷了个杂彩，略有敷衍地念道：“啊，看来好运不长。”
他余光注意到典筹的目光，担心与刚才在那艘船上一样被怀疑，便将自己装成普通博徒。
不过这举动虽让典筹放下了心，对面那位倒是疑惑了起来。
半边发连续几次贵采，很快就将陶小六的棋子打了回去，自己到达终点，赢下此局。
正当准备开第二局的时候，终于有博徒提出不满：“典筹，不行查查他吧，我怀疑这人出老千啊，次次都贵采！”
经常有博徒玩不过就喊对面出千，虽然十次里只有一次可能抓到有人出千，但大多时候只是技不如人的牢骚罢了。
不过……那半边发次次贵采确实有些夸张，典筹也觉出些不对，但还是先安抚了那博徒，走个流程查查半边发。
半边发先是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又表示可以理解，让典筹随便查。袖口到口袋、包袱，皆无作弊的东西，博徒也没话说了。
他冲那博徒挑衅般扬了扬眉，不屑一笑，大爷似的坐了回去。
那博徒气不过，本想一走了之，但是三局为基础，只好干瞪着眼继续。
陶小六已经发现半边发可能与自己一样，都是靠手法获得自己想要的采数，不过显然对方更为嚣张，没打算藏着掖着。
第二局他仔细算着每一步棋，贵采杂采交织，只摇自己需要的数，不求快只求稳。
半边发似觉无聊，想快速结束这一局，连掷了好几个卢采，五枚全黑。
陶小六抬眼看了他一瞬，又掩下目光。
“嚯！”“真有人运气这么好？！”
“这还没出千？我不信！”
原本看热闹呼卢采的博徒，看见这一幕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惊呼不可能。
当年文帝宇文泰聚众樗蒲时，众人摇了多局都没有一个人掷出卢采，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卢采仙人？！
陶小六不动声色靠在椅背上，低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唇角却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