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婊子是杜总安排的,林锦光林总?那才是无稽之谈,我就是随口瞎编的,哎呦哎呦,我说的是真话,都是各位大佬赏识我才给我机会,不然给我沈斯文八百个胆我也不敢啊,各位大哥,我该说的都说了,啊!!我真不知道,那就是个巧合!!”
身后柴房变调的尾音极为不祥,须臾后,逐渐消逝的声音又被一鞭子的嘹亮骤然拔高重新陷入循环。
拐角,女孩抱着洋娃娃停住脚,懵懂地看着门板。
砰!
钟彻砸上门,水桶舀水洗净手上血色,俯身捏住女孩脸蛋,懒散点烟看向一边:“......真是稀客。”
本就被杀猪般哭嚎惹得人精神紧张,年岁不大的女孩扁扁嘴,一双手先行一步把人接过去,同时一侧手心轻拢住小姑娘耳朵。
但一反常态的事,女孩没有哭的自觉性,只费力张嘴轻轻附上面前人耳朵,出口只是气声。
“呵呵,没看出来时先生还是个女儿奴。”看着转而好奇拨弄风衣领的女孩,钟彻敲门提醒里头注意声音,这才一挑眉,扬声冲院子门口:“老郑!你姑娘还要不要?”
门口,男人步履蹒跚地小跑来。
“先天的还是后天?”
跛脚男人一愣:“刚出生的时候还会哭,后来就这样了,教不回来。”
动作轻柔把孩子递回去,时潇说:“舌部肌肉发育完善,再大就难了。”
“......是是。”随即男人拘谨地冲一圈人连连鞠躬,到时潇那儿才微微顿了下。
“啧,没想到时先生知识挺渊博,哦,你国外大学辅修的医学是吧,看我这脑子,只是——”
钟彻呼出烟:“你似乎总在忽略一个既定事实,没有您的条件,有些东西是很难见光的,就比方说刚刚那小孩出去这块儿地,老郑可就难回来了。”
“再比方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回没错,这种境地下,哪怕获得老板青眼,也很难像你一样到一个地方就招惹一身腥,最后还能那么自由。”
注视女孩离远,钟彻敲敲门。
“所以,薛老板终于打算把自己的糊涂账算到我头上。”时潇语气没有丝毫焦躁,跨过门槛向前,“但这话我想总不该经由钟先生,当初采石场最该毙掉的或许另有其人。”
钟彻非但没恼怒,反而失笑。
“我倒很好奇,你凭什么先入为主地笃定我跟那姓林的是真想联手对付我们老板,或许跟你一样只是待处刑前的考察期,但不得不说,真跟那小子联手,利益是很客观,真可惜,差一点我就能找机会弄死他了。”
钟彻耸肩看人:“呼,跟你们聪明人讲话真够费劲的。可惜,我们老板总是参不透这道理——什么狗屁混沌,一枪下去什么都解决了。”
柴房里,沈斯文终于支撑不住,倒豆子似的开始往外泼脏水,中间还时不时掺杂几声尖锐哀嚎。
吱呀。
马仔满头大汗地推门,说:“老大,姓沈的倒出来都在这儿。”
钟彻没接那份血淋淋的纸,自顾自拨弄子弹:“送去堂屋。给那胖子冲凉换身衣服,该接客了。”
山里风是大,但钟彻还真就没见过洪城夏天给自己套风衣的人物,巧了,奇葩就在他面前,还暂时暂了快一个多月一枪毙不了人。
“不得不说,时先生,你命真大。”钟彻枪塞回后腰,漫不经心擦手,同时烟盒递上一边:“一路上光由头我都费心找多少回,偏偏几次三番都没能找机会弄死你,你说说,你怎么就不想逃呢。”
时潇不仅没接烟,连人都没看,只定定地俯瞰远处山角,偶尔有车灯擦过,底下那片浓黛才微微渗出一丝青,随即转瞬即逝。
但彼时这气氛微妙到边上那外籍保镖都俩人间来回翻腾了好几眼。
钟彻没给那老外再叽里咕噜插话的机会,之前少说半数以上的理由都是这假洋鬼子汇报给薛杲才中途流的产。
“你们有钱人的通病?”摆手示意后头几人拖死狗似的架着沈斯文离开,钟彻挑眉:“我记得你好像还挺喜欢小警察那口味。”
时潇眯起眼,步幅丝毫未变:“然后呢?”
正好是段四面通透的风口,风大海拔还在那儿摆着,钟彻防风火机都灭了三回:“别跳问题啊,好歹反问两句我怎么瞧出来的不是?我也好接下文。”
“哪看出来的?”时潇回过头微笑颔首,就是那笑钟彻都能瞧出来敷衍。
“你们真没意思,征服欲?背德感?一个潜在的极度反社会分子偏偏看上个警察,有意思,时间嘛,挺早,早到从我透露那小警察对象跟你一个名开始,你就不对劲。”
话题急转而下,这就苦了边上刚摁开同步翻译那老外,对着死板的离线女声翻译一愣一愣。
钟彻不乏遗憾开口:“亏我路上还倾情给你点俩鸭子左拥右抱,你碰都不肯碰,啧,确实档次比他差点,可惜大陆你是没机会喽。”
“大哥,电话。老板讯息叫您亲自把沈叔请过去。”
钟彻明显还想说点什么,被人一拦也就转了身,临走还不忘再安排俩人肉盯梢替补给沉静看山那人备上。
心情愉悦接通,钟彻说:“喂,没异常?那么顺利,摩托在山脚避风石后头,人带下来车别停,循山多绕几圈,清清尾巴。”
阿嚏!
漆黑公路上,几辆黑色便衣车尖啸而过,梁有志悻悻一摸鼻子。
拽过边上轨迹图跟周边兄弟单位倾情提供的地图两相对照,梁有志进一步划范围,越看心头那股怪异感越凝。
附近车辆卡口的抓拍实时数据定向传输过来,逐步缩小的圈系落入群山褶皱的最深处,从卫星图上看,只是一小片不规则的空地嵌进密不透风的林海,旁边隐约能辨认出数条细如发丝的道路和成规模的房子群的轮廓。
地形图上标注的叫仰光村,但这名字早该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从行政区划里注销换名。
——无论怎么说,这盘踞的已经超过一个普通村规模。
当地巡警突然出声:“没什么特殊地方,民风还不错,就是上去的路不好走,年轻人也少,早几年政策搞生态移民,趁着东风整个村都快搬空,后来不知道哪个发达的,没忘旧情投了些资金修路,山下不远办了个小学供娃娃们上学,人陆陆续续又回来。”
梁有志没忘这次任务性质,问:“老哥,那儿的家庭构成?”
巡警回忆说:“特殊地方没吧,民风还不错,家长里短闹矛盾的少,有些城里来的会歇歇脚,偶尔搞搞民宿村民活得也蛮自在,......就是总体观念比较封建,家里女人抛头露面外出务工的也少。”
梁有志眯了眯眼,重新看回定位。
说真的,这帮王八蛋不是一般的心重,水路转运后竟然又换了两遭,直到最后运送受害人的那辆灰色面包车才稳,彻底下了国道之后更是直接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但这还真不是意外——预案。
按照他们布控方案,从那采砂场沿途上岸到预计的交接点之间有段长达四十分钟的乡道,两侧全是农田和低矮的丘陵,没有任何可以隐蔽跟车的条件。
如果咬得太紧,别说警车了,就是辆在陌生车辆这个时间段这种路况下反复出现,都无异于举着喇叭喊“我有异常”。
定位信号在电子地图上画出条缓慢蠕动的绿色轨迹,随即在个乡道死角调转车头,飘飘悠悠往西南方向去。
信号从乡道拐上条连编号都没有的土路开始就不稳了,终于,目标车停在出山口一处偏僻加油站,可以说,这地方应该算他们最好抓捕机会,一旦上了山,所有先决条件都得翻个折上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