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半个月过去了,郑颂宜的腿伤也好了大半。
如今她离开了将军府,她的计划便走向了另外的方向,虽然比之前艰难一些,但是也有了更多的选择。
此时距离周祯宫变还有三年之久。
这期间西南还会爆发动乱,而太子也会被派往饶峪州历练。
今日一早便听闻太子解了禁足,而三皇子在不久后也会被放出宗人府。
郑颂宜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毕竟仅凭一件小事是无法彻底让周祯倒台的,何况如今他有不少的党羽。
而在党羽这一方面,亦能够有文章可作。
毕竟,前世周祯曾构陷太子结交党羽,以至于被皇上冷落数月。
如今,这一招用到他自己身上倒也算因果报应。
只是如今,缺少能在朝堂之上说话的人。
这么一想,郑颂宜知道接下来该往哪个方面发展了。
她正想着,掬香从外叩门而进。
“小姐,有人要刺杀陆淮习。”掬香走近,同她说道。
那人早上来的玄楼,这件事情自她得知后,犹豫了许久,决定还是应该告诉郑颂宜。
再次听到他的名字,郑颂宜的心仍然会漏半拍。
她皱起眉头,“是何人?”
掬香摇了摇头,“来人的踪迹非常隐秘,并没有查到他的身份,只知道从宫中而来。”
宫中?
难道是……周祯?
郑颂宜的心乱了几分。
“那你可有应下?”郑颂宜看着她的眼睛,不安的问道。
掬香亦是摇了摇头。
“我以陆将军权高位重,刺杀成功恐危及玄楼的生存为由,拒绝了他。”
郑颂宜闻言心中松了口气,接着,她继续问道。
“那人可有说什么信息?”
掬香点头道:“嗯,我接一一打探清楚了。”
“他想在在本月十九日在壶桁山暗杀陆淮习。”
十九日?壶桁山?
怎么如此熟悉?
郑颂宜思考着这个日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片刻后,她的眼眸一亮。
“皇家狩猎。”
“恩。”掬香点头,“那人出手十分阔绰,即便任务不能完成,也会有一笔辛苦费。”
“看得出来,他们想要暗杀他的意愿非常强……”
郑颂宜垂了双眼,有些无神的看着眼前的茶盏。
“是。”掬香应着。
“恐怕玄楼不接,那人未必死心。”郑颂宜念道,“他十九日会有危险……”
掬香静静听着。
周祯竟然如此着急的想要动手!
郑颂宜的眉眼带着忧愁和愤怒,周祯真是步步紧逼,一步一步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这还不满足,还想暗杀陆淮习。
“如果他真的被暗杀了,我们的胜算也会少许多,毕竟。前世能够制衡住周祯的人里,陆淮习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
郑颂宜分析道。
当然,除了理性的分析之外,她那些感性的、残留的情感也想让陆淮习活着。
只当是赎罪。
掬香点头,她深知明白其中的利害,所以将此事告知了郑颂宜。
“到时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掬香开口问道。
此言一出,让郑颂宜愣了片刻。
她似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于彼此而言,她觉得自己不去,会更好一些。
“我武功并不高,去了只怕会拖你们后腿,并且我还有余伤在身,便不去了。”
“好。”掬香尊重她的选择。
——
午后,大片大片的云遮住太阳,少了炙热的太阳照晒,连空气都变得舒适了不少。
两个帷幕的身影出现在远郊的一处客栈前,她们装扮朴素,并不起眼。
随着店小二的招呼、指引,两人进了客栈,往楼上的一间雅室去。
房门打开后,里面已然坐着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店小二将人送到后,便识相的退了出去,并关上门。
为首的那人将帷幕摘下,与眼前的男子对视。
“韩将军,好久不见。”
韩将军扯唇微微上扬,“好久不见,长公主。”
说着他抬手示意来人入座,长公主随即看到了茶桌上,正冒着热气的两盏茶。
长公主微微颔首,迈步向前,坐于桌边。
其身后的觉青则守在门旁,留意着四周的动向。
“韩将军,还请你放了我的人。”
长公主一字一句道。
韩将军却挑眉,“长公主此话怎讲?”
“郑颂宜。”长公主眼神十分的锐利。
韩将军默然一笑,“那长公主怕是弄错了,郑颂宜并不在我这。”
“那便是在三皇子手里。”长公主继续道。
韩将军摇了摇头,“也不在。”
然而长公主对他的话并不是那么相信,她的眼中带着猜忌。
韩将军也看了出来,“长公主作为我夫人的旧友,这件事我没有骗你。”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因为提及他夫人,他的话变得可信起来。
毕竟,那是他无比珍视的故人。
长公主面色缓和些许,沉默良久。
既然不是他,那还有谁?真的是玄楼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人,直逼他的双眼,带着好奇问道。
“韩将军不想重新选择吗?”
韩将军浅浅的笑了。
“长公主此话我便听不明白了,我……只是跟着命运走罢了。”
“命运。”长公主重复着这两个字,觉得有些好笑。
“是。”韩将军却大言不惭,肯定道。
“如若是,重生在令媛在世之时,将军可还要跟着命运走?”
长公主的眼神并非看戏,而是同样带着沉痛。
果然,韩将军闻言,眼中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沉默片刻后,韩将军道,“可惜,没有如果。”
长公主垂眸,勾唇道:“当年之事,罪过之人已受惩罚,皇上亦是万分自责。”
她的一字一句勾起了韩将军对往事的回忆。
韩将军咬牙克制,平复心绪。
末了,他坦然一笑,“这,是我的命运。”
长公主在他的眼中看到的是幽深的心痛。
“可再如何,令媛和夫人已无法回来,而将军的所作所为只怕会酿成更大的伤害,让无数人失去妻女、家人……”
韩将军打断她,“长公主,如果你是我,也许也会这么选择。”
“我不会,”长公主直视他的眼睛道,“宓兮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夏宓兮。
许久没在听旁人唤起过她的名字。
这三个字触动了韩将军心底的痛。
情之深伤之切。
“她与我一同在宫中长大,她那般善良、那般爱你,若是见你如此,只怕在天上也会伤心欲绝。”
长公主继续道,她的声音平平,却带着伤感。
她的每一个字仿佛有着极大的力量,回响在将军的心底。
“我有时会在想,这是不是梦。”
韩将军开口道。
“只是这像一个噩梦,再一次活过来,却是在她离开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