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安娜打招呼，罗伊略微有些局促：“兰顿先生。”
“嗯。”兰顿淡淡地应着，对工作日在这里碰见安娜没什么表示。
看得出兰顿在当老板这件事上能成功秒杀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霸总们。
在非工作场合遇到下属，想跑的人竟然不是下属，而是老板。
黎蒙也算是跟着兰顿开了眼了。
“我们正在聊上次那个方案，罗伊说那边推荐的人暂定是查尔斯，这是他的个人资料，这两年在联盟算是比较当红的艺人。”安娜说着将光屏内的资料调出，递给兰顿。
兰顿没翻动，随意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履历背景干净就可以。”
罗伊忙不迭地为自家艺人正名：“绝对干净的，我们是正经公司，艺人都是正经艺人。”
黎蒙好似知道罗伊为什么能当上星探了，这个人有着超乎寻常的顿感力和奇奇怪怪的重点。
兰顿不过是例行公事一般随意提醒一句，此时罗伊好像已经察觉到现场的微妙气氛，僵硬地转移话题：
“贵公司对内容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安娜询问的目光看向兰顿，兰顿则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沉默时，才抬眸：“唔，没有。”
安娜：“……”
安娜和罗伊就具体导演摄制组和剧本角色之类的问题展开讨论，兰顿被迫加班坐在一旁听着，只在被问到时给出一些建议。
“先导片暂定查尔斯，反响不错的话可以做成真人秀，后续资金由兰顿提供，这条线就先做成纪录片，具体人员安娜你和人事部门来确认。”
兰顿对当下流行热点并不感冒，但却非常敏锐。
有兰顿集团做背书，资金的事情不需要担心，也正是因为不是自家掏钱，罗伊也不好往里加太多自家艺人。
诸如此类的真人秀多年来层出不穷，每每即将疲软之际，就会有其他形式内容的新综艺补充上。
如果弄得好的话，兴许还能从中盈利。
罗伊忙不迭地答应，说导演团队选的是是有过两次大型纪录片拍摄经验的团队。
几人用一个下午火速敲定诸项事宜。
其实这种级别的项目本不必过兰顿之手，但由于这个项目由他亲自提起并跟进了一段时间，所以虽然部分权力放给了安娜，但她还是会更多地参考兰顿的决策。
也正因此，兰顿下午出现在这里也省了她很多麻烦，不用额外找时间再汇报了。
夜幕垂落，空中已是繁星点点，客人三三两两地离去，眼下不大的咖啡馆内只剩下零星两三桌客人。
三人一猫在角落里轻声交谈，偶尔不忙时，店员会主动上前续上冷饮。
该敲定的今天都定的差不多了，晚餐时间已经至。
兰顿虽不想当老板，但对如何当一个好老板还是心中有数，只见他看了眼时间，率先起身道：
“时候不早了，你们晚上有约吗？没有的话请你们吃饭。”
安娜：！！！
这些年来，这还是除年会外第一次逮住机会能敲兰顿一餐，这种好机会怎么能放过？！
“没约没约，罗伊你也没事吧？”
罗伊：“……没事。”
黎蒙：请问一下去哪里吃？我现在也挺饿的就是说。
兰顿先打电话预定了位置，因为今日没开机甲，出门时略显为难。
黎蒙叹了口气，堂堂霸总居然被交通工具打倒，实在是不应该，出门右转公共交通不就完了？
好在安娜已经善解人意地联系了公司，同事火速支援了一架来，然后又识相地飞速溜了。
想顺嘴问问要不要一起的兰顿：“……”。
三人抵达时已是晚上七点，主厨和经理已经等在入口，看见来人便引导着上楼。
餐厅位于中心大厦顶层，平日里开放的预约席位极少，属于那种约不上也吃不起的人绝不会考虑的地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杜绝了一些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
一楼的装修已经足够简约奢华，隔断之间私密性极好，裁剪精致的大型绿植林立在餐桌间。
大厅内水晶灯灯光昏黄，只在每张桌上笼罩着一小方明亮暧昧的空间，两面是宽阔的全景落地窗，从窗边望去，城市辉煌的夜景一览无余。
进来以后黎蒙就被放到地上，颠颠儿地跟着众人前进。
二楼没有楼下的暧昧氛围，走廊内灯光明亮，硕大的玫瑰花束即使在夜晚，上面也还遗留着点点水珠，被收束在水晶花瓶内。
内侧几间打通形成一个大包间，风景极佳的另外两侧则是几个小间。
“兰顿先生，里面请。”经理自告奋勇地向前走，里侧包间宽敞，食客可以看见食材的制作全程，也算是一种享受。
但边上的房间里条件相对受限，只能进行一番展示，大菜在里面烹制就不很合适。
“不用，没必要的流程全免。”兰顿抬手制止，经理只好推开其中一扇门。
兰顿侧身让女士入内，吩咐道：“顺便烫些三文鱼，蒸一小碗南瓜。”
这是给黎蒙的。
经理应声，几人落座后，侍者前来介绍今日的新鲜食材和主菜，兰顿随意点了几样，剩下的便交给安娜她们来决定。
罗伊有点不好意思，安娜大手一挥，什么白松露鱼子酱统统来点尝尝，兰顿很上道，淡淡道：
“开一瓶库克罗曼尼。”
安娜：yummy~
罗伊：现在跳槽可以吗？
黎蒙：？？？猫能喝酒吗？没别的就是舍身实验一番。
他当然没有机会舍身尝试，侍者上酒和前菜的空当，已经飞快蒸好了南瓜和鱼。
“先生，需要把猫咪带出去进食吗？”
年轻的侍应生面带微笑地建议。
兰顿略一抬眼，思忖片刻后问向对面的两个女生：“你们介意吗？”
安娜：“不介意不介意。”
罗伊：“不不不，根本不。”
开玩笑，这怎么会介意呢？就是说能不能让她来喂？
兰顿随即接过小碗说：“不必了。”
侍应生随后旋开酒瓶木塞，啵的一声轻响，浅黄色液体顺着晶莹剔透的酒杯流下，液体与玻璃碰撞出动听的声响。
随后放下酒瓶，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去。
黎蒙只能趴在兰顿腿边吃他自己的饭，对于猫猫来说并不难吃，吃饱后就窝在一旁睡觉，安静地等着兰顿。
用过餐后兰顿把机甲留给安娜，让她送罗伊回去，自己则抱着黎蒙漫步在街头。
黎蒙扯着自己尖细的嗓子：“喵呜？”
咱不会是要十一路步行回去吧？
兰顿抱着黎蒙沉默无声，隐没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和芸芸众生汇聚一处，又擦肩而过。
街角有未来得及收走的垃圾，即使科技已经如此发达，社会福利也已经再创新高，小巷内仍有酒后露宿街头的人。
黎蒙不知道兰顿在找什么，莫名在他现在漫无目的的举动中察觉出一丝孤独。
可兰顿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他随便走了一会儿，便乘车回家。
到家后已将近十点，兰顿独自在书房里待了好半天。
黎蒙很有眼色地没有前去打扰，独自窝在床上发呆，小脑瓜想着这个书房原来也不是毫无用处。
平日里兰顿都是在楼下茶台边看书，也极少在家办公，所以书房几乎已经快变成黎蒙的杂物室了。
各种给他囤积的食物、玩具和宠物用品都堆在那里。
窗户上面拉开了一道缝，远处机器的嗡鸣被夜风带着吹进室内，偶有虫鸣如口哨般短促地响起，也可能是鸟叫。
后门花园里只零星稀疏的几支蔷薇，被风摇动纤细的绿色花枝，略微蜷缩的花瓣瑟缩低头。
群星俯视着一切，眨着眼睛窃窃私语。
兴许遥远星系中，此刻也有某个人，正和黎蒙一样遥望夜空，向宇宙深处投去漫不经心的一瞥。
深夜，兰顿终于回到卧室，见黎蒙已经躺在床上，便也没有开灯，借着夜色蹑手蹑脚地关门上床。
黎蒙轻轻挪动四肢，灵活地把自己滚到大床一角，又被兰顿伸手捞进怀中，盖上被子。
翌日，万里晴空终于迎来雨天，黎蒙麻木地想着，今日不能再出去溜达了。
只好眼巴巴地蹲坐在花园边的窗户内，四十五度角仰望灰白色的天空。
兰顿匆匆给黎蒙做好早餐，黎蒙埋头干饭，咻地余光一瞟。
铲屎的哪里逃？！
只见兰顿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不是正装，只是简单的飞行夹克和长裤。
私人定制的衣服看起来极为简约，却衬得人肩宽腿长，如此休闲的衣服每一寸裁剪都恰到好处。
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兰顿身材很好，不管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很有他自己的风格。
但这都不重要，他要干嘛去？
真是无奇不有，兰顿居然在与黎蒙相处短短二十来天后，主动出！门！了？
黎蒙疑惑的小脑瓜飞速运转，思索着自己今天要不要跟上去。
眼见兰顿动作飞速又万分小心，黎蒙终于确定，这人不想带自己一起。
既然如此，那他当然是强烈要求一起去了。
于是黎蒙光速干饭火速光盘，吃完后抬爪一抹嘴嗖地冲到兰顿脚边，大张旗鼓地蹲坐在门口等待。
兰顿：“……”
“小白，今天不能带你，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礼物。”
黎蒙对兰顿承诺的礼物毫不怀疑，但他怎么能被一点礼物收买？于是他装出一副被侮辱的委屈模样，继续蹲在门口。
兰顿也不急，慢悠悠地继续说：“我下午才回家，你会乖乖在家等我，对吗？”
对……对个六啊。
黎蒙嗖地垂下脑袋，眼珠四下乱瞟，他只剩下最后十分，兴许就能脱离这具肉身了。
兰顿不在家，正是他溜出去自食其力的好机会，说不定差就差在之前每次都有兰顿的帮助。
可如果这样的话，这大概……就是他和兰顿之间的最后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