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祝西岭能再次敲响她的门这件事,长尾蛾感到十分意外。
“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我信守诺言。”
长尾蛾笑出声来:“这是今年最有创意的笑话。”
祝西岭没和她计较,她这人就这样。何况他们还有求于她。
两人再次在长尾蛾的对面落座,戚阳的面色是可以看得出的苍白。
长尾蛾依旧不改自己的态度,调笑说:“就是这模样,拿去拍卖场也都能买个好价钱。”
两人的交易关乎戚阳,听她这样说,祝西岭心中自然有了几分后悔的意味。
如果戚阳真的出现在了热烈环的拍卖场里,他岂不是更难。
但还没等他开口,长尾蛾就再度提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纪伯伦。你究竟有没有想起我,或是初雪?”
戚阳抬眼看向她,语带歉意。
“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或许要让您失望。”
他的脸色很苍白,薄似一张纸。
“是吗?”
长尾蛾的身子微微前倾,淡淡地说:“是一个男性beta,不会说话,舌头被切掉一截,挺笨的,读了挺多的书,对赌技一窍不通。找到你母亲的时候,大概是初雪刚下,外面是蓝色的血,而你给了一颗蓝色的宝石。”
长尾蛾一口气说了很多,眼睛始终望着他。
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触动了戚阳,头部隐隐作痛,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发白。戚阳久违地体验到了所谓“记忆”的感觉。
他轻声问:“……宝石?”
一双可怜的黑色眼睛出现在眼前,对方身形瘦弱,口难言语,费尽力气才闯进了观景台。
他不顾身后警卫的警告,环视四周之后仿佛一下找到了目标一般眼睛亮起来,冲到他们面前跪下,只是焦急地向他比划着什么。
彼时的纪伯伦不过十七岁,看不懂对方想表达什么。而戚明无年长,懂一些手语,帮忙翻译了出来。
“他问你,是否能够帮助他。”
戚明无看着他翻飞的自然手语,试图从中破解出信息:“他的姐姐被人打断了腿,没钱救,马上要死了。”
戚明无的表情始终淡漠,只有戚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动摇,初雪转而向戚阳求救,急得想要说话,可他张开的嘴巴里,没有舌头。
目光触及对方空空如也的口腔,戚阳仿佛被烫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
警卫马上过来道歉,并将对方拖走,但即使被拖行,他的眼睛也始终看着戚阳。
戚阳眨了眨眼,从回忆里脱出,有些磕绊地问:“我记得了。他……”
还活着吗?
但这个问题还没问出口,大脑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他死了,早就死了,被一片从天而降的羽毛砸死了。
“我送了他一颗宝石。他不要,说算是借他的。总有一日他能还给我。”
他语气太轻,仿佛进入了神游。祝西岭知道他的神经不好,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何会忽然想起这么多事情,但看戚阳的状态,总归对戚阳来说并不算好事。
他心有亏欠,先前两人竟然还商量要用将戚阳抵押出去的办法换一个离开的机会。祝西岭忽然觉得这个决定简直十分荒谬。
祝西岭一把抓住戚阳的手,将他强行从回忆里揪出。
“不要想了。”
祝西岭看向长尾蛾,问她:“好了吧?”
长尾蛾挑眉看过来,只轻轻扫了一眼祝西岭,目光又回到戚阳身上。
“可惜,他没有机会还你了。”
祝西岭替他问:“你要替他还?”
长尾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冲祝西岭说:“你还欠我个人呢。”
“……”
戚阳已经清醒过来,祝西岭转头,刚好和他对视上。
长尾蛾还在给祝西岭上压力:“那是我和他之间的账,和你可没关系。”
这话说的没错。祝西岭哑口无言。
可是难道就让戚阳落到长尾蛾手里?他没那么信任长尾蛾。
长尾蛾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把曾经害了她自己的瓦伦汀歌舞厅收购后再重建起来。就为了捞钱。
可是落到自己手里,再带他继续上赌桌吗?戚阳腺体受了重伤,面色苍白,急需回到首都星治疗,绝对不可能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祝西岭拉着戚阳手腕的手紧也不是,松也不是。
戚阳苍白的脸上却浮现一个浅浅的笑。
“不和她换了吧?”
他在和祝西岭商量。
祝西岭做不出决定,戚阳就来帮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再度看向他,被他全然接住目光。
“当真不换?”
长尾蛾在旁边看热闹,语气听来,简直要比须鲸更为恶劣。但说白了,他们本就是一路货色,谁又比谁好呢?
戚阳等待答案的时候始终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祝西岭握着手腕的手上,隐约感觉到对方手心出了汗。
而戚阳看着他,很包容,很安静。但鼓励一个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答案。
“……不换。如果你不打算替初雪履行那笔债务的话。”
祝西岭真正做出决定后似乎镇静了许多,深蓝色的眼睛坚定地看向长尾蛾:
“我会带他走。”
“就去赌?”长尾蛾再度问他,“你有几分胜算呢?”
“不管几分。”祝西岭回答,“至少他无论生还是死,都得和我绑在一起……我们来之前就说过。”
他像是想开了,笑起来,有几分年少时的劣性:“赌输了,就和我一起死这里。”
祝西岭捏着戚阳的手微微收紧,像一把锁。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的锁。
戚阳没有挣扎,往前走了一小步,之间牵扯的力度松了下来。
“哈哈哈哈……”长尾蛾被他的话彻底逗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对患难眷侣呢。”
她收敛了目光,又看向一直不说话的人:“你呢,纪伯伦?他可是要带你去送死。但在我手里,你们俩或许还有生机。”
戚阳回望她,那双眼睛依旧平淡如水。
“不是说了不换?”
只一言,就不必多说。
长尾蛾敛了笑,没有再问,眸光几度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两人起身要离开,请求她撤去门口的侍者让他们出去,她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