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尘揉着眼睛一眨眼，那五彩从她头上褪去，化成一林的五色梅花，莫梅站在树下，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沉沉暗色，梦里的她跑起来，一树树的梅花，一团团的雪影，梅林尽处是一个院落，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儿，她急匆匆进门，绕过植了荷花的池泉，待客的堂厅里有个白衣的短发女孩伏在案上，莫尘无目的地跟着梦中的自己，心里想：“原来是要救人。”

她看着自己把人抱起来喂了药，门口迎她的姑娘过来带路，重重木格门后的小院放了石桌石凳，都积了雪。她把人安置在床上，接着给人调息，谁想这中了药的混沌了神思，猛的扑抱上来，一转眼莫尘反被摁在了床上，她看这坐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儿，脑中刺痛一瞬，是今天见过的那位青龙寺寺主，法号灵幻。

是她？莫冬阳心里骂了句脏话，这下真得易容了，她一琢磨梦境就散去，半梦半醒间听到窗外春雨，催酒红客舍里种了一树白花流苏，缘微叫人烧了炭埋在走廊边，热意催化它结叶开花，春雨噼噼啪啪的打在叶上，一片嘈杂的雨声入梦，淌成澎湃江水，莫尘在江上行舟里借着灯光为手里古琴接上底板，灯花炸响，暗处被子团拢的人就伸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一双还圆钝的凤眼迷茫的看着她，莫尘覷她一眼，记忆碎片一样偶尔闪回，她打量这梦中年少的灵幻，啧啧感叹，不知道日后是修行了什么功法，驻颜有方不说，看这时面相可活不久，哪位菩萨给她救回来了？

她有些自满的想，当然是我，那看起来也未必不能再攀攀关系，万一能给朔望再拉来一位助力，别说朝廷封诏，哪怕争一争这个天下也是妥当的...但是她又不信佛，莫冬阳对着记忆发起愁来，寻思怎么搭上线，零碎记忆在她身边游过，她看见自己把福春行告诉灵幻...接着在江阳救人，萧檐雨威逼利诱，案上东珠敲碎，福春行被连根拔起，她跟着萧雪竹行游。

再睁眼是催酒红春雨时节。

令书坐起身，肩上被硬枕硌的发疼，她披了外衣走到窗前，京都潇潇大雨，一树的白流苏碧绿了叶子，风雨飘摇的残花铺地。

窗外东风卷抚雨丝，迎着窗飘落，莫尘站在窗边看雨，就此消磨一夜。

后半夜雨急，夜路上屋瓦寂寂，秋长英披着斗笠，院里洒扫的女孩叫九姝，秋水出门时，九姝问她：“大人，这样大人的雨，您上哪儿去？”

秋长英轻声道：“出门看看，九儿可先睡下。”

她嘱托道：“不必留门，外客莫开。”

九儿一点头，雨夜中人一点头，手腕上束带血红，她转身走了，九儿锁了门继续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