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一直在球场待到五六点钟,有其他人过来打球了就散场,一个回医院,一个回家。
于毛毛坐在场边看球的第五天,气温都快要四十度,比前几天温度都要高。场边的大杨树上,知了此起彼伏地嘶鸣,聒噪的声响裹着热浪漫开。
男孩捡起球走到球架下,有些难耐地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仰头喝尽了瓶中最后一口水,仍不解渴。他放下球进了医院旁边超市买水喝,离开前无意间地往于毛毛身旁看了一眼。
于毛毛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是一个“尖叫”的饮料瓶,瓶子里装的是于毛毛在医院里接的白开水。用的次数太多,瓶身上的塑料图案已经脱落了。
男孩从超市买了几瓶冰镇饮料走出来,再进场时发现于毛毛的身旁多出来一个空饮料瓶子,他侧头在球架旁搜寻了一番,果然没看到自己喝完的那个空饮料瓶。
——他之前喝空的饮料瓶已经被于毛毛麻利地捡走了。
男孩坐在看台休息,拧开瓶子灌了一大口饮料,瞅着于毛毛默默观察。
已经第五天了,这个小瘦孩每天见他来就跟过来,见他走就跟着走,坐在场边不动也不说话,一直坐着眼巴巴地看着他,是要干嘛?
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捡他的饮料瓶?
见男孩一直定定地盯着自己,于毛毛有些不自在。难道是怪自己没打招呼就拿了他的空瓶子?或许他想带走卖钱也说不定呢。
于毛毛起身走过去,把空瓶子递还给他:“你还要吗?”
男孩凶巴巴地瞪他一眼,仿佛被于毛毛不可思议的行为震惊到了,一句话不愿跟他多说,起身又去打球了。
男孩休息喝口饮料,于毛毛也就拿起身边那个装了白开水的旧塑料瓶吸一口。
男孩喝一口,于毛毛再吸一口。
直到于毛毛第三次跟着男孩喝水的时候,男孩终于受不了了。
无法忍受那个旧旧的瓶子,男孩皱着眉,从他的袋子里挑拣了一瓶同样的“尖叫”扔给了于毛毛。
于毛毛就这样看着男孩不太高兴地扔了瓶饮料过来,又一声不吭地走开了。
平白无故收人饮料,有些不好意思,但摸着冰凉凉的瓶身,于毛毛还是忍不住想尝尝。费劲地拧开瓶盖,小口喝了几口,又凉又甜的饮料果然要比温温的白开水好喝多了。
于毛毛尝了几口就又拧上了,他打算带回病房给奶奶尝尝。
看着男孩在球场跑来跑去的身影,于毛毛想,喝了人家的饮料,总得回报一下。
于是在篮球滚到于毛毛脚边时,他俯身捡起了球,起身给男孩送了过去。
有人捡球,男孩乐得清闲,十分受用,没再摆着张冷脸。
于毛毛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事情一样,整个下次都在球场跑来跑去帮人捡球,像个球童。
可能是见他跑来跑去捡球确实很辛苦,也许是自己一个打球有些没劲。在于毛毛又一次把篮球捡回来后,男孩开口对他说了这么多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打球吗?”
于毛毛惊喜地睁大眼,他完全不会打篮球,但他太想跟这个男孩一起玩了,于是点点头:“好。”
这是于毛毛第一次和同龄人玩,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以至于到后来都忘记,是怎么接过那颗篮球的。
男孩并不是个很耐心的老师,只是简单地把于毛毛拽到场中央,教他投三分球。
他说得很简洁,让于毛毛看着自己的动作,示范了几个投篮。
“你投个试试。”
于毛毛捧着篮球,望着高高的篮筐,使出全身的力气扔了过去。
偏偏于毛毛个子又矮,手臂也没力气,打起球来笨拙地要命,连篮球的筐都碰不到。
他朝男孩瞥了一眼,只见男孩绷着张脸,他赶紧跑着去场边把球捡回来。
“胳膊使劲!”
“往上跳!”
“瞄准篮筐!”
……
在于毛毛连续投了十几次都没进后,男孩地拧起眉,像是在思考究竟是哪步出了问题。
怕自己太笨让人生气,于毛毛使出最大的劲投篮,到后来胳膊都酸了,微微发着抖。
直到太阳快下山,于毛毛也没投进一个球。
但他玩的很高兴。
球场里有人来打球了,男孩准备走了,于毛毛也要回医院去,他得回去打饭,扶奶奶上厕所。
之后的几天,于毛毛仍然是每天下午到球场,男孩打球的时候,就帮他捡球。等男孩心情不错的时候,教于毛毛投篮。
但受身高和力气制约,于毛毛愣是一个投不进。
直到有天下午,于毛毛在篮球场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人。
于毛毛回住院部,去男孩奶奶的病房去看,发现病床空了。
原来是家里人出院了。那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于奶奶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还没好利落,就非要回家,对于毛毛讲在医院呆的憋得慌。
但于毛毛知道,她是怕花钱。
村里人一大早就开着三轮车来接奶奶出院了,于毛毛想走之前又去了二楼病房一趟,还是没人。
都没能跟那个男孩说一声,于毛毛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第一次跟同龄人一起玩,可惜再没机会能陪男孩打球了。
自己都没能投进一个球给他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