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紧我,从书楼最高层到北辰星海对岸去。”他话音一转,“风生,还在偷听?不妨过来载我们一程。”
青色小兽原本是巴掌大小的模样,此刻已经变大了许多。风生用金色的竖瞳凝视着她,弯腰弓背用头颅轻轻蹭了蹭晋羽舟的手心。
“这么大一只,这是谁家的?”
“他是长庚收养的小兽,我在不周山深处捡到的。”
青兽背起他们俩人,脚步娴熟地爬上了书楼背面的最高一层。晋羽舟从袖中拿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玉符拼凑好,一道和方才金鹊身上同样的尘灵散开在空中,于银河两岸架起一道长桥,无数金鹊飞在其间接连构成。
望着桥下的北辰星海,孟澜汐小心翼翼地走在桥面上。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种莫名的悲伤充斥着胸口,她蹲下身脑海里闪现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你在害怕什么?”他向澜汐伸出手,想起第一次看见她身上这股惊人的力量时她的眼神,令人颤栗的金色瞳孔。和眼前的这双清若溪水的紫色眼眸相比,可是天差地别。
她愣了一下将手伸出去,星官却在耳畔提醒道,“不学会控制你体内的这股力量,即便练熟了春水和秋影剑法,也会伤敌一百自损八千。”
晋羽舟瞥见她发上的银簪,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都没出声。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耳廓,带着清冽的松香混合着檀香木的气息,让她失了神,即便他未再作声,她也径直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眸子点了点头。
“冷么?”他察觉到她的神色,抬手唤风生取来他的披风递给她。
她系好披风,起身看向四周落下的经纬线听他笑道,“穿着吧。”
“你入我的无相棋局,可还能看得清楚这十方花界如今所在?”他站在鹊桥中央,上方疏散的星群都落在他手上那张伏羲八卦阵里的经纬线交错点上,那些星辰之间交织相连,构成属于这片星海的经络。
“这不是大人的棋盘吗?”
从往来古今,到天地万物,四海八荒,都从眼前一晃而过。
她下意识紧抓着四周空荡荡的空气里,却发现衣料的摩擦感迎面而来,原是抓紧了他的衣袖,但仅仅一瞬便便被一股力量冲开。四周忽然暗了下来。浓稠的黑暗像墨色倒灌入星海,她被人潮推挤着跌入了某条裂隙。她开口想要喊他的名字,可声音在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能呆在原地。
就在她准备召出幽雪花点亮周遭空间时,一只手穿过了黑暗,抓住了她的手腕。晋羽舟拉住澜汐,她的脉搏跳得比平常快了许多,“没事了,过来坐吧。”
“我想你已经知道,这鹊桥联系世间万物,也预示轮回因果,所以换言之只要它恢复到先前的水平,许多事情我都可以及时知晓。”
“大人这么厉害,难道也猜中了我要做的事情?”少女晃动着双腿,深呼吸一口气伸手兜了兜此刻星域间流淌着的星尘,拔出幽雪簪画了一个圈。
“画的何物?”书楼里那本图册里传闻深谷里有一种花,入水无影,遁风无形,这便是它的模样。
“你知道的太多了。”他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笑。
“我想十方花界的人都重新建立自己的家,不再流离漂泊在九洲之外。这也是师父交给我的担子。”
若是有人认识以前的孟澜汐,她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命运的轨迹在不知觉中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这或许是连晋羽舟都无法预测的力量。
她说出这句话时,闭目扬起的侧脸在身旁那人的注目下,显得稍带稚气和天真。倏忽间空中那无影无形的圈,升腾起绿叶枝条,桥底的金鹊纷纷呱噪起来。
“起。守灵归一。”数朵幽雪花破空而出,就扎根在这虚空之中。星河在脚下翻涌,方才星域的尘灵都在圈外几近静止。她拔出簪后的发丝散落几缕,如绸的墨发遮挡住她的双睫上已经沾染的水雾。
他看清楚了这虚空之中扎根的花朵根系何处,这朵花和千年前在雪洲初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孟澜汐,这就是你的心境?长风吹动他们的衣摆,晋羽舟袖中的手覆上她掌心的焦灼疤痕。
“这么快就学会了控制它?”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好幽雪它听话。”有些不合时宜的困意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哈欠,才发现他的手还没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