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吼震破天际,道路中央被掀起无数开碎石泥瓦。一只西域进贡来的白虎奋力左右掀开泥瓦,几个青衣道士紧跟着在四周追随。
六道金符如云翳般遮盖云层划过上空时,不知是谁躲在屋后喊了一声,“是丹青楼的林少管事!”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百姓都纷纷认出来这是哪号人物。
摊位旁的年轻人刚想要过去却被那灯笼铺的小贩拦下,“我劝你还是不要过去了,丹青楼最近在找上古星域的白虎神兽一系。”
“你是什么人,不是洛城本地的吧?”隔着一层面纱,他伸手拿了铺子上的一盏孔明灯徒手点燃了蜡烛上的棉线。“这个多少钱?”
“五文。我是听得你刚才吹的曲子,有点像原来我家乡的调子。“
他灭了灯盏掏出铜板放到摊铺上匆匆离去,方向却是那只白虎所在的城楼下。
缠藤最后一口气吞噬了几个受伤的青衣道士的头颅,铃铛叮铃作响,比它更炸裂的爆破声接二连三地传入耳中。街道两侧的楼房坍塌愈加猛烈,那六道金符被撕碎结界骤然破裂。淡青色的墨点滴落在整个城内,天空逐渐失去了颜色。
看那白虎的毛色不似凡物,它身上有伤,旧伤叠着新伤。林寄渔提笔沾上天青色的淡墨,他手中转动的玉毫笔横画拉起坍塌的高楼,纵撇刺向街道尽头白虎的双眼。
“这位道友,你已经堕落成这个样子了么?”
锦初吸取着那几个青衣道士的尘灵,胃里翻江倒海地一阵恶心。人类的尘灵还是和花界的不太一样,上一次和金灯藤联手抹去了银杏尘使的元神,他的寄生能力为此翻了一倍。然而学会藤杀的代价是逐渐失去自身梵莲族的印记,一切为了花神的复苏计划。
缠藤的藤蔓从碎石路砖的地下钻到城楼附近,四面形成一张巨网。林寄渔看着四处扎根的藤蔓跟随一阵笛音舞动,“你居然可以不受丹青画境的影响?”
“我是来帮你的。上古星域的白虎神兽弱点在这里。”他站在林寄渔对面的城楼上,藤蔓自袖中如刀刃划开白虎的后爪,那只老虎刚刚被伤的双眼流出淡墨的血,经过刺激顿时变得暴躁起来。
白虎的两只前爪挥起,锋利的指甲在空中的墨色里形成无数道裂痕。白虎周遭属于星域的绚烂尘灵排山倒海地扑面而来,屏住了呼吸的锦初冷笑着收紧了藤蔓。
“这股尘灵,和小汐姐姐提及的那位星官如出一辙么?”
面纱被风暴吹散,少年猩红的双眼泛起阵阵波涛,林寄渔还没来得及拦住他,巨笼里的咆哮哀鸣声响彻云霄,淡墨的血迹如同汪洋般从藤蔓交织的缝隙中溢出,再看时笼中兽的皮毛筋骨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他收笔恢复了刚才坍塌的楼房和乱石堆砌的街道,补完后挥笔点了点对面锦初站的位置,横着画了一圈对他说道,“这位道友,你刚才拦了我丹青楼的生意,现在还不能走。”
锦初一只手捂住发热的眸子,另一只手触碰脚底的圈又收回,他狂笑着便沾墨写了几个字,“是吗?”
他伸手在空中一划,看见对面的玄袍少年袖间的玉毫笔画出的丹青字符在四周纷纷包围了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淡青色梅花。似是宣纸上的墨色晕染开来最淡的那一笔,那些花瓣在空中翻了个身,化作墨字刺向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像是秋水洗过的颜色,面容清瘦下颌线条却柔和。衣袍迎风猎猎翻动,近看才能看出隐隐的竹青色暗纹。
三尺秋水尘不染,这是丹青楼的林少管事在坊间的传言。
锦初脸上的口子划开两道形成十字,血缓慢而温热地流了下来。只用左眸望着不远处城楼上黑衣宽袖,扎着淡青色束发的少年。
“小友这么了解上古星域的弱点?我们可以谈谈。”
“谈可以啊,”锦初袖间的藤蔓卷成一个球状从他的手中向城门楼上抛来。
“我有个条件,你把宫里的那位东海使者身旁的侍从安全送出来。”
丹青如画,墨衣席地,见少年根骨。他的面容让他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洛城里这场丹青墨雨,孟澜汐远在一墙之隔的深宫内没有机会见到。这些日子她倒是听说,丹青楼的御庭院内收养了很多从九洲各处压运过来的异兽魂魄。
“姑姑找我何事?”因为在长央姑姑身边做事,经她百般探查后,那人却也只字片语地禀明丹青楼素来与长乐宫不相熟。
裕欣公主沏了一壶春茶,殿内明亮的灯火反而照不出任何一个人的影子。明明是春日,阳光照进这座大殿却是诡异地换了面貌,幽暗如同殿前石阶上的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