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宁听白庸说话口气,断定此话定是不假,可卫苍冥身为刀痴,又身负命案,没想到白庸与他相识便也罢,还将如此重要之物交予卫苍冥保管,实在叫人捉摸不透。岁宁亦步亦趋跟着白庸往前走,耳畔均是两侧凶犯发出的忏悔与哀嚎,她默然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问:“白掌门为何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卫前辈,你们认识?”
白庸瞟了她一眼,忽然哂笑道:“早年间老夫与师父下山捉拿凶犯时认识的,如今渊源甚是深。”
岁宁依旧一副好奇模样看着他,白庸见此笑道:“早年间世道生活艰难,又遭逢大旱山匪横行,饿殍遍野,尸体堆起来都能把白云间给埋了。那时朝廷又联合江湖门派想要将淬玉城覆灭。我便是那时跟师父下山的,不过我们可不是跟他们一路,而是去了个偏远小镇。”
他叹了口气:“那镇上本来就十几户人家,本想逃难后又正是江湖号名‘鬼召手’的赵梓涵屠杀,此人武功不高,但对付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便已足矣,卫苍冥那时比老夫年纪小,出门归来便眼睁睁看到赵梓涵正把鬼爪捅进自己爷爷的脖颈,血淋淋的把他吓了一跳。后来我与师父及时赶到才将他在赵梓涵手中救下,他无家可归,师父便将他带回白云间,后来他决心习武,在江湖中闯出名堂后,待师父仙离世后才回来,于是我便做主,将骨哨交给他保管,便是想告诉他,若在江湖中想家了回来,没想到他居然把这东西给岁宁姑娘了。”
岁宁忽觉手中骨哨有千斤重,手掌渐渐攥紧,她忽然想到什么道:“赵梓涵?赵家?是我想的那个赵家吗?”
白庸叹了口气道:“岁宁姑娘想必也听说过苍冥屠杀赵家满门的事罢?他确实太过冲动,可赵家在本地本就为非作歹,仗势欺人,再加上赵梓涵也害得苍冥家破人亡,本就是自食恶果。”
岁宁垂下眼,摩挲着手中骨哨道:“卫前辈之前与沈公子押送申无迹来白云间,是被关在哪处了?”
白庸摇了摇头,眼角皱纹压得愈发深:“不在此处。”
岁宁愕然:“他又走了?”
白庸道:“岁宁姑娘方才在外面没听到?”
“听到什么?”岁宁下意识回答,忽然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磕磕绊绊道,“那个声音?”
白庸接话:“是他的声音。”
岁宁愕然:“没想到卫前辈的武功竟然到如此地步了?那股内力——”
“内力?”白庸闻言拧眉,忽然将目光转向在旁缄默不语的谢无妄,捋了捋胡子露出抹意味不明的笑,“是谢公子帮的罢。”
岁宁转头对上谢无妄的眸子,讶异道:“是你?你身上的病本就没好。”
谢无妄面无表情挑了挑眉:“顺手救了而已。”
白庸在旁拱火道:“谢公子不声不响救人性命,老夫佩服。不过那一掌来势凶猛,你帮岁宁姑娘挡住致命一击,胸口怕是已气血翻涌,定是强撑到此处的罢?”
他话音刚落,谢无妄原本依旧森冷的神情忽然痛苦地皱成一团,猛地呕出口黑血。
岁宁被此形势吓得手忙脚乱,她一把握住谢无妄的手腕把脉,慌乱的神色中忽然露出一抹不解,讶然道:“你没事?”
谢无妄勾唇笑出声:“多亏了阿宁给我的蛊虫,顾以南那一掌显然是冲着阿宁来的,她拼死一掌定不会那么简单,显然是在掌中淬了毒再震出,闻人泠内力本就高,自然没受什么伤,可你不一样,阿宁,你需要我保护。”
说完他又轻咳几声,满脸如同血色被抽干般透明。
谢无妄说的话,仿佛一张大掌将岁宁的内心揪成一团,叫她喘不上气:“下次别了罢,师姐还在此处,若我受伤了,她定不会放任不管的。”
“岁宁姑娘,”白庸将谢无妄扶起身,“何必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你看,你不也救了他吗?”
岁宁闻言,有些恍惚地垂头盯着谢无妄指甲那一抹红道:“待他回去我再替他好好诊脉,若是真有什么,我会负责的。”
白庸意味深长地觑了一眼谢无妄,摇头道:“不过别忘了,忙完去见苍冥一眼。听起来他很想见你一面。”
岁宁点头:“我本就有事想问他的,还请白掌门告知我,卫前辈在哪?”
白庸悠然道:“便是在那白云间的罪孽谷。”
……
待源自秋匆匆赶来恶人狱门前时,便见到和沐正纡尊降贵地帮忙整理滚落的山石,他鬼使神差地打量了她几眼,才立马赶上前,气喘吁吁问道:“师姐,师妹呢!?”
和沐淡然拿起扫帚:“被白掌门叫去了。”
源自秋道:“方才师父来信,叫我们俩赶快回师门,说有要事要嘱咐我们。”
和沐刚想说话,陡然间地上又传来阵阵颤动,须臾,便见恶人狱有三个身影自内缓缓而出。源自秋定睛一看,挥手喊道:“师妹!白……谢无妄!?”
两人赶忙上前,只瞧岁宁与谢无妄相互搀扶往前走,见到两人岁宁疲惫的面庞扯出抹笑,她叫道:“师姐师兄救救!”
几人把谢无妄带进房后,和沐替他把了脉。
岁宁忧心忡忡地紧盯和沐的神色,急急问:“如何?”
和沐原本淡然的脸愈发阴沉,良久没说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