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院夜风猎猎,卷着地上细碎尘土,吹得满院肃杀。
陈皮挡在裴百草身前,脊背挺拔如松。
方才收敛的戾气尽数铺开,那股藏在温顺表象下的疯狠,此刻毫无保留地摊露在夜色里。
他不过二十上下,名分未立、盘口初成,可立在盘踞长沙数十年的老四水蝗面前,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谁敢沾她、谁敢害师娘,他便谁都敢杀。
水蝗盯着他,脸色阴沉得近乎发黑。
他混迹地下半生,掌控四门黑市、经手无数明暗交易,连九门各家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从未被一个后生小辈如此挑衅折辱。
先前轻敌落败,已然颜面尽失,此刻被陈皮句句逼压、当众放言要拆他全盘,心底残存的理智彻底被戾气吞尽。
“小辈,你太放肆。”
水蝗齿间挤出冷硬一字,眼底杀心毕露。
“真当我四门无人?今日我便留你在此,断了红府这颗祸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不再留守,亲自拔刀扑杀而上!
寒刀映着夜色劈落,刀风厚重霸道,是常年浴血厮杀练出的狠辣路数,远比寻常喽啰凶悍百倍。
陈皮旧伤未愈,肩头绷带早已在先前缠斗中撕裂渗血,皮肉扯动剧痛钻骨,却半点不曾乱了章法。
指尖一抖,腰间九爪钩骤然飞掠而出!
寒铁锁链破空震颤,九枚铁爪寒光炸裂,精准缠上水蝗劈来的刀身。
金铁交鸣的刺耳脆响炸开!
两股力道相撞,气流轰然四散。陈皮身形微晃,旧伤牵扯得心口发闷,终究是气力稍逊一筹,被震得后退半步。
水蝗趁机步步紧逼,刀锋连环碾压,招招直取要害,眼底是斩草除根的决绝。
场中局势瞬间凶险。
四周残余四门手下屏息凝望,无人敢再上前,却都笃定——自家当家出手,这少年必死无疑。
唯有立在后方的裴百草,眸色骤然沉下。
她看得清清楚楚。
水蝗不死,矿山毒货交易永无断绝,害丫头染毒受苦的源头便永远还在。
这人手上沾着暗利罪孽,间接祸及红府,祸及无辜,本就死有余辜。
她素来行医救人、不擅杀生,可此刻看着身前苦苦厮杀、满身伤痕的陈皮,想着缠绵病榻、饱受阴毒折磨的丫头,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尽数消散。
她可以不杀人,但她可以除恶。
指尖悄然探入袖中,握住几枚提前浸过强效阻滞草药汁的银针。
不同于先前仅能麻痹肢体的轻针,这几枚针,专门封脉、滞气、锁力,一旦入体,可瞬间废尽江湖武人的周身气力,片刻之内浑身瘫软、再无还手之力。
不需夺命,只需破防。
夜风一动,便是时机。
就在水蝗蓄力重刀、全身气机尽数聚于刀锋、后背空门大开的刹那——
裴百草手腕极轻一扬。
三道银针无声无息,划破夜色!
速度不快不锐,却精准刁钻到极致,尽数没入水蝗后腰三处隐秘气脉大穴。
下一瞬,正在悍然扑杀的水蝗身形猛地一僵!
周身奔涌的气力瞬间断流,经脉骤然僵滞,四肢千斤力道瞬间抽空,持刀的手臂猛地脱力垂落,手中重刀哐当砸落地面。
他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喉间涌上腥甜:“你——!”
他从未提防那个看似柔弱的素衣少女,从未想过,这看似无害的医者,竟藏着如此精准狠绝的制敌手段!
就是这一瞬的僵直、一瞬的空当。
前方的陈皮眸光骤亮,眼底疯狠彻底绽放。
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敢害我师娘——”
他沉喝一声,手腕猛收!
紧绷的寒铁锁链瞬间倒卷,九爪钩带着破空锐响,死死锁死水蝗脖颈!
铁链骤然勒紧!
力道凶悍决绝,瞬间锁死他所有挣扎、所有气息。
陈皮手臂青筋暴起,拖着满身伤痛步步上前,眼神冰冷刺骨,没有半分迟疑、半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