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鱼按下断开。

直播画面一下黑了，九号链接也停在百分之三。通风管里的光已经快到出口，在她断开以后慢了下来，停在管子深处不动了。几个人盯着那一点光，过了十几秒，它开始往回缩，最后缩成一条细线，没了。

地下室又黑了。

陈野憋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它真在追直播？”

“至少直播会暴露位置。”陆青阳看着已经熄掉的后台，“没了投射，它暂时找不到这儿。”

夏稚鱼先把任务看了一遍。八单还在，倒计时也还在走，九号链接挂着未完成。她蹲在墙边想了一会儿，把剩下那卷绷带和火柴掏出来：“开一下，卖一单，马上关。换个地方再开最后一次。”

赵启问：“它重新找到你要多久？”

“不知道。”

“刚才从追踪到锁定，差不多两分钟。”陆青阳说，“它已经记住直播源了，再开不会给这么久。”

夏稚鱼抬头：“十秒有吗？”

“也许。”

“够了。”

陆青阳的手还停在后台边上：“你确定？”

“都卖八单了，现在放弃比刚才放弃亏多了。”

陈野蹲在旁边，听完认真评价：“很有赌徒心态。”

夏稚鱼转过脸：“闭嘴。”

地下室另一头有一排旧货架，后面连着锅炉房，墙比这边厚一点。赵启先过去看了看，确定里面没有别的出口，才招呼他们过去。Jerry还站在陆青阳肩上，经过通风管的时候把翅膀收得死紧，身子也往另一边歪。

夏稚鱼看了它一眼：“神已经学会走位了。”

“能活这么久，肯定有点意识。”陈野点头。

陆青阳把Jerry往肩膀里面推了推：“你们两个也学一下。”

锅炉房不大，中间是一台不知道废了多少年的旧锅炉，旁边堆着几只铁皮桶。赵启把铁门留了道缝，守在门口看外面。夏稚鱼和陆青阳绕到锅炉后面，拿那个大铁壳子挡着。

夏稚鱼把手指放到恢复直播的按钮上：“开了？”

“开。”陆青阳替她把感知投射压到最低。

直播一恢复，弹幕就一股脑涌了出来。

【主播回来了！】

【刚才怎么突然断了？】

【我还以为被烧没了。】

【九号链接呢？】

【买东西买到一半店倒闭了？】

夏稚鱼没空解释，直接重新提交九号链接。页面顿了几秒，才慢吞吞跳出提示。

【正在恢复商品数据……】

【当前延迟：462ms。】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陈野从锅炉另一边探头：“又怎么了？”

“四六二。”

“什么四六二？”

“延迟。”夏稚鱼连着点了三次确认，前两次没反应，第三次进度才往前挪了一截，“我以前打游戏一打团就四百六，没想到死了还能接着体验。”

“现在算团战？”

头顶一声闷响，锅炉上的灰震下来一片。

夏稚鱼抬头：“算。”

九号链接恢复到百分之二十一。陆青阳一直盯着后台的干扰数值，重新开播还不到二十秒，刚降下去的数又开始往上涨。

“它回来了。”

赵启立刻看向门外。房子上面传来很慢的挤压声，墙跟着震，守望者还在整栋房子里找，暂时没摸到锅炉房来。

九号链接爬到百分之三十八，延迟却涨到了四百八十七。夏稚鱼连着点了几下，加载条越走越慢：“怎么还涨？”

“它越近，信号越差。”

“那怎么办？”

陆青阳没说话，又把投射往下压了一格。数值没动。

加载刚过一半，墙外就有了细细的摩擦声，从地下室另一头慢慢过来。赵启蹲下把手掌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朝他们指了指右边。

守望者在往锅炉房绕。

夏稚鱼把价格压到一点算力，手指按在提交那儿连点了好几下。进度卡在百分之六十八，十秒后才跳到七十二，直播画面已经变成一张一张勉强接得上的静止图。

【主播……又……】

【九号……】

【我要……】

【卡……】

夏稚鱼看得头疼：“买东西还能不能有点默契？”

九号链接总算挂上去了，订单提示紧跟着弹出来。

【用户“不要开灯”正在提交订单。】

“有了。”夏稚鱼抬手就要断。

陆青阳按住她的手指：“订单还没完。”

【支付中……】

锅炉房外面亮起一点白光。赵启赶紧把铁门关严，光还是从门框边上漏了进来，照到最外面那只铁桶，桶边一白，跟着就一层层往下掉。

陈野往后退了一步：“它找到这边了。”

【支付成功。】

【商品配送中……】

夏稚鱼盯着最后一行：“再给我几秒。”

光顺着地面往里挪，外面那只铁桶已经没了大半。赵启拉着陈野绕到锅炉另一边，陆青阳挡在夏稚鱼前面，一只手按着她的肩，带她贴着墙往后退。

配送提示半天没动。

“怎么还在送？”陈野从锅炉边上探出半张脸。

“你去问物流。”

“我连客服在哪儿都看不见。”

光碰到了锅炉底座，那么厚的铁说白就白，底下转眼缺了一角。Jerry扑腾着飞起来，在小屋里绕了半圈，落到了赵启肩上。

赵启侧头看了它一眼。

陈野也看见了：“神换坐骑了。”

“这时候别聊坐骑。”赵启抬手挡住Jerry的尾巴，免得它蹭到后面的铁管。

提示终于跳了出来。

【商品配送完成。】

【有效交易：9/10。】

“关！”

夏稚鱼马上断开。画面没了以后，光还往前走了一段，停在锅炉中间。几个人贴着墙不敢动，光在屋里来回扫了两遍，没找着人，过了一会儿才从门外退出去。

锅炉少了快三分之一。

陈野盯着剩下那部分：“再晚几秒，我们是不是就熟了？”

“熟不了。”赵启说，“直接成灰。”

“还挺节能。”

夏稚鱼靠着墙缓了口气，低头看手里最后那盒火柴。九单了，就差这一单。

陆青阳把背包重新背好：“换地方。”

锅炉房已经暴露了，守望者随时可能再照进来。赵启沿着地下室找了一圈，在几只木箱后面翻出一扇窄窄的检修门。锁早坏了，里面是一条不到两米深的水管夹层，人只能侧着身子挤进去。

陈野探头看了一眼：“我们四个？”

“挤一挤。”赵启先侧身进去了。

“还有神。”

Jerry已经从赵启肩上飞起来，收着翅膀钻了进去。

陈野看着它没了影：“它还挺自觉。”

夏稚鱼排在最后。几个人全挤进去以后，陆青阳站在最外面，贴着她。蓝线彻底松了，垂在两个人手腕中间，动一下就碰一下。

里面实在太窄，夏稚鱼稍微转个肩膀就撞到陆青阳。她调了两次都不舒服，干脆靠着他不动了：“我要开了。”

陆青阳的声音就在她头顶：“最后一单，成交就关。”

“知道。”

夏稚鱼重新连上直播。系统花了快半分钟才把画面恢复过来，这期间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水泥墙被压得一阵一阵地震。

【当前连接质量：极差。】

【当前延迟：521ms。】

陈野在夹层里面问：“多少？”

“五百二。”

“还能卖吗？”

“卖不了也得卖。”

她把最后一盒火柴放进识别区。图片加载了半天，只出来上半截，下面还灰着。夏稚鱼干脆打开评论框，直接敲字。

【十号链接，火柴，一点算力，谁能买谁买。】

弹幕卡了一下，一口气冒出来十几条。

【我买。】

【链接呢？】

【没看见。】

【主播先把链接发出来啊。】

夏稚鱼闭了闭眼：“我已经很努力了。”

陆青阳抬手替她重新提交商品数据：“再等等。”

直播刚恢复，干扰值就开始涨。赵启站在最里面，手掌贴着墙，很快皱起眉：“它又下来了。”

十号链接还在加载，进度一点点爬过百分之四十。夏稚鱼手心全是汗，手指在界面边上来回蹭。

墙外一声闷响，地下室另一头被照亮了，白光从木箱缝里漏进来。进度刚过一半，整条夹层跟着一震，守望者已经碰到房子的地基了。

陈野往里又挤了挤：“还能再快吗？”

“你问网。”

Jerry吓得张开翅膀，差点撞上旁边的管子。陆青阳伸手按住它的背，把它拢回自己肩上，另一只手还挡在夏稚鱼身侧。

进度过了百分之八十。白光也从检修门外扫了过去，门板最底下一下子化开一个缺口。

陆青阳看了眼后台：“准备关。”

“等成交。”

进度从九十四跳到九十八，然后不动了。

陈野听她半天没报数，已经有经验了：“又卡了？”

“九十八。”

“我就知道。”

“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门外的光又转了回来，剩下的门板从下往上散掉。守望者已经抓到了直播源，光一点没停，直接朝夹层口扫过来。

【上传进度：99%。】

夏稚鱼连点了好几下：“你别告诉我还要卡九十九。”

系统没反应。

陈野小声问：“多少了？”

夏稚鱼咬着牙：“你不要问。”

他停了一下：“九十九。”

“闭嘴！”

光伸进了夹层，最外面那根水管当场没了，里面剩的水哗地泼了一地。陆青阳侧过身挡在她前面，肩膀抵着她，把她往里面压了一点。

“再不行就关。”他握住她还要接着点的手。

“再等一下。”

“夏稚鱼。”

“就一下。”

【商品上架成功。】

十号链接出来的同一秒，成交提示也跟着跳了出来。

【用户“账户已注销”拍下十号链接。】

夏稚鱼眼睛一亮：“榜一买了。”

陆青阳看了那条订单一眼，没说话，手还压在她手背上。

【订单提交中……】

光过了检修门，顺着地面一路往里推。赵启和陈野已经退到夹层最里面，后背贴着水泥墙，一步都挪不了了。

【支付成功。】

【商品配送中……】

光离陆青阳的鞋尖不到半米。连接率也在这时候往下掉，直播画面全成了雪花，配送提示却一直挂在正中间。光还在往前，陆青阳已经抬起手，准备替她断开。

【商品配送完成。】

【有效交易：10/10。】

【限时直播任务已完成。】

夏稚鱼立刻切断直播，后台一下灭了。光停在他们脚边，几个人都没动，窄窄的夹层里只剩水在地上流的声音。

过了两秒，守望者没了直播投射，光慢慢往旁边偏，擦着陆青阳的鞋边落到水泥墙上。墙皮塌下一层，露出里面发黑的钢筋。

等那道光彻底走了，陈野才喘上气：“结束了？”

“任务结束了。”夏稚鱼盯着新跳出来的提示，“我们还没走。”

【任务奖励发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