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卫鸢站起身。
"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她说,"药记得按时涂。"
"嗯。"穆琮桢应了一声,没有挽留。
卫鸢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穆琮桢。"
"嗯?"
"昨天晚上的事,"她看着他,目光平静,"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心。"
她说完,转身走了。
穆琮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她以为他怕别人知道他堂堂男子汉却被一个女孩子扛着走,丢了面子。
可他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那段路,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卫鸢走后,清晏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穆琮桢靠在床头,手里摩挲着那个小瓷瓶,瓶身被他捂得温热,上面的梅花纹路被他的指腹反复摩挲,都快磨平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瓷瓶放在床头柜上,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布。
鹅黄色的,是从卫鸢的衣裙上撕下来的,昨天晚上她用来给他包扎胳膊的那块。
他今天下午从太医院回来后,趁人不注意,将那一小块布从胳膊上解下来,洗干净了,晾干了,然后藏在了怀里。
布很软,洗得很干净,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已经没有血腥味了。可他还是能想起昨天晚上,她蹲在他身边,低着头,认真地照顾他的样子。
他摩挲着那块布,指腹一遍一遍地划过布料的纹理,心里忽然就懂了。
懂了为什么卫鸢会把褚凌霄的一块帕子当宝贝似的藏着。
懂了为什么她找不到帕子的时候,会露出那样可惜的表情。
因为那不是一块普通的布。
是念想。
穆琮桢将那块布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和昨天晚上她扛着他走路时,他感受到的她的心跳,是同一个节奏。
他突然想,卫鸢找不到那条手帕会不会很伤心?
他不想让她伤心。
他不能这样自私。
穆琮桢想着伤势大好后,悄悄将那块帕子放回卫鸢书房的窗边。
而此刻。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拂着那块鹅黄色的布料,轻轻飘动,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抬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那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穆琮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再想了。"
可心底那一点悸动,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低声念出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烛火的噼啪声吞没。
这两个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
他从未对谁的名字产生过这样的感觉——既怕念出声,又忍不住一再重复。
他想,他大概是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