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光洲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然而最后,他还是闭了嘴。
林野似乎耐心依旧,仍是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终,欧光洲轻声说:“我不能告诉你。”
林野点头,“好。”
又说:“那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谈的了,你先走吧。”
欧光洲还是不走。
林野的葬礼,没能等到的回电,染血的手指,一幕一幕前世的碎片全部撞了上来。撞得他想不顾一切,把林野死死地扣在自己身边。
这一辈子,一步也别想离开。
大概眼神能暴露这样的偏执。
而林野也捕捉到了。
林野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像画上去的一样,“难道欧医生其实只是想睡我?”
他转身,摇摇晃晃朝卧室走,“可以,来吧。”
“够了。”欧光洲打断他,声音低得发哑。
“我想要的是你回来。”
林野停住。
欧光洲说:“你别怕,我不会再碰你。”
“除非你真的愿意。”
林野没再说话。
打开了门。
欧光洲沉默。
逼着自己跨出去。
门外。
欧光洲摁住门把手,停了两秒,“记得按时复诊,身体有什么异常的话,不要硬撑。”
咔嚓——
门彻底闭合。
门外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电梯门开了。
又合上了。
林野站在玄关,像一株生了根的植物,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
回到客厅,坐到笔记本电脑前。
上回拍回来的资料,已经传进编辑部的云端。
稿子已经写完,只是证据还没有补齐,编辑部以及法务压着没放行。
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浪费。
手碰上鼠标,想要点开桌面的文件夹,却怎么都动不了。
林野垂下头去看,这才发现,鼠标垫上,他的手抖得厉害。
楼下。
欧光洲启动汽车,车子驶出小区,开上马路,路过第一个十字路口。
离林野越来越远。
下一秒,欧光洲一打方向盘,车头调转。
原路折返。
他回到了林野的小区,将车停在一抬眼就能看到林野窗户的位置。
窗帘没拉,然而隔着楼层与距离,他不知道林野在做什么,又是什么状态。
他不能上楼,更不肯离开,只能久久地守着。
胸口的闷感在持续放大,指尖也在发麻,一路延伸到了手背、手臂,最后连后背都变得麻痹。
林野深呼吸,在心里从1开始数数。
数到100,仍旧压不下去。
于是他伸手,去摸抽屉里的药,打算请老朋友捞自己一把。
水。
需要去倒一杯水。
林野站起身,扶着墙,一路撑着走到小水吧。
窗外,楼下有辆车。
很眼熟。
是欧光洲的车。
林野看了一分钟,就着水,缓缓将药吞下。
半小时后。
车仍旧在。
天黑透了。
车仍旧没走。
林野关了灯。
夜色试图笼住阳墩市,却笼不住这城市的万盏霓虹。
欧光洲久久地看着那扇窗。
那扇窗中,灯已经熄灭了很久。
第二天。
林野在天光大亮中转醒,那股紧紧束缚他的窒息感已然退潮。
林野站到窗前。
停车位也空了,不知道欧光洲是什么时候走的。
这天,林野出了门。
去交警大队跑车子手续,又去到指定停车场,去看他的车。
车子上的刮痕张牙舞爪,十分夸张。
晚上不太明显,白天一看,顿时觉得这辆车跟着他,简直是倒了八百辈子的霉,堪称一句车生不幸。
林野摸摸遭了老罪的车,开始着手走保险流程。
暂时按单方事故处理。
至于是否存在恶意追车,还在调查之中——
做笔录时,因为编辑部尚在审核整理中,需要保密,任何提前公开的行为都可能影响到整个报道,以及后续取证。所以林野并没有提及偷拍建筑黑幕和抢夺相机,以及更多隐情。
一通忙碌下来,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肋骨隐隐作痛,林野在街边找了张长椅。
坐着休息。
身后是一条还算热闹的小吃街,街边一溜排,满是各式各样诱人的小吃摊铺。
老式连锁糕点店。
淡季甜水铺。
门口挤了三五小学生的烧烤摊。
……
到处是鲜活的烟火气息。
有交警正在放路障,大概是按时段限制车辆进入。
路边有大片的树荫遮挡,夕阳努力地找寻树冠空隙,艰难地撒过来一线光。
那束光线打在林野的脸上,落在视网膜里。
柔和极了。
林野不爱动弹地眯着眼,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祁阳偷偷摸摸给林野打电话,“林哥我现在在一院附近,可以偷偷去看你一下吗?欧医生不在吧?我怕他觉得我吵你!”
“我出院了。”
祁阳惊讶极了,“那我可以去看你啦!”
林野跟他开了个玩笑,“不可以。”
祁阳沮丧,“为什么啊?”
“因为我明天会去编辑部啊。”
祁阳真是个喜怒哀乐能让人一眼看穿的小年轻。闻言,用一种十分高兴的语调说:“哇!恢复得这么快的吗?但是现在就回来上班真的可以吗?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又不需要出差跑现场,而且明天我只是去晃一下。”
“噢!好的!”祁阳在电话里头说,“你车还没修好吧?我去接……可恶!我不曾拥有过一辆属于自己的车啊啊啊!”
林野笑了,“我打车去就好。”
挂断电话,正待锁屏,进来一条消息。
【欧光洲:今天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身后是喧嚣的烟火气。
面前,是一条来自欧光洲的信息。
林野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