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继续留下，怕贾家再出事。可这会儿人家刚丢了东西他们就离开，又像是畏罪潜逃。

这一回薛家是真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进退两难了。

晨起，薛姨妈连梳妆都懒得弄，浑身疲倦的坐在炕沿，一边闹心薛家摊上这种破事，一边极其欣慰的看着正在梳妆的宝钗。

她闺女生的好，便是不用心计手段和那些才学本事，仅凭容貌也定能宠冠后宫。只可惜她们薛家的门第实在是太低了……

“原先总听你们说姨妈家的宝兄弟衔玉而生，是个有大造化的，如今瞧着也不过如此。”宝钗原想说贾家定是与薛家相克才会接连出事，可想到是她们客居贾家，算是主动上门找克的，便只能将矛头指向宝玉：

“那块玉我也远远的瞧了几眼，除了品相好些，也没瞧出旁的来。认真说起来，到是林丫头身上挂的那副璎珞才更显底蕴。”

贾敏的孝期还不满一年，黛玉年纪又小，也并不需要戴什么首饰。偏贾家上上下下都是势利眼，住在这里若是一味简素，又会让人小瞧了林家。

杨嬷嬷担心贾家下人嘴上胡咧咧，再伤了林家的体面，坏了黛玉的名声，便将顾虑与黛玉和林如海都说了一回。之后黛玉亲自带着人去了林家在京城这边的库房，挑了些名贵雅致又附和守孝女身份的精巧首饰。

林如海身在扬州，便直接在江南地界寻了大匠为黛玉定制了一批首饰。

首饰是黛玉在林家过年的那段时间送到京城的，于是黛玉再回荣国府时，便都带了过来。

三春日常都戴金项圈，黛玉不便带金的，便戴了白银与珍珠白玉等素色银器宝珠制成的璎珞。

好首饰不光看料子，还要看做工。黛玉带到贾家的首饰不但用料好，做工也是难得一件的精巧。宝钗在亲爹死后，一直帮着薛姨妈管着家中生意庶务，眼力早就历练出来。

只一个打眼宝钗便瞧出来，黛玉身上的衣物首饰便是三春全加起来都下不来。别说小瞧黛玉了，她心里都对黛玉生出一种迎合的潜意识。

出身百家书香钟鼎之家，母亲是国公嫡女，父亲是前科探花一方盐政……纵是丧母，也不是她这种皇商人家的姑娘能比的。

羡慕，也嫉妒，但此时此刻宝钗却只愿交好黛玉。

为薛家，也是为了她自己。

…

薛姨妈听到宝钗说黛玉的璎珞，便一副这没什么大惊小怪样的给宝钗普及了一回贾敏的十里红妆，“……林家几代单传，但他们家却代代都与世家大族结亲。早前你外祖母活着的时候还曾说过，若是将林家这几代的主母嫁妆全都加起来，怕是抵得上朝廷十年的赋税。”

正在梳头发的宝钗听到薛姨妈这么说，震惊的转头看去，“这么多？”

薛姨妈点头，一脸艳羡：“林家子嗣单薄，他们家的爵位一直传到林丫头祖父那一代。家里有爵位，身上有官职，人丁少，孝敬多，家里的庄子铺子又能钱生钱，花钱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挣钱的速度，越积越多，到了最后不就数都数不过来了。”

宝钗闻言更羡慕黛玉了，随后便试探性的问了一回林如海会不会续弦，以后会不会有继室子或是庶子。

“这个不好说。不过你姨妈到是提了一嘴，说林大人不打算续弦，怕林丫头无人教养才将人送过来的……”不过男人的话都只能当屁听，不到棺材板盖上的那一刻，啥都有可能发生。

再一个，便是那林如海续弦了，以林家的情况也未必再有子嗣降生。

宝钗默默点头，继续坐直身体让莺儿给她梳妆。只是心思却全转到了林家偌大家产和黛玉身上了。

林丫头若是出嫁，那林家的家产便都会成为了她的嫁妆吧。若林丫头坐产招赘，怕是也能招个十全十美的人吧。

也不知道当今有没有老人斑？她进宫的时候，龙椅上坐着的人还是不是现在的当今。

母女两个八卦了一回黛玉和林家，便又不得不面对面前的窘境。

话说，她们娘们今天还要不要去荣庆堂？是装不知道呢，还是知道呢？

不管知不知道，薛家已经彻底成了贾家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贾家上上下下提起薛家的时候，都是神色各异，欲语还休。

贾母私库被盗，赦政二人和邢王两位儿媳妇都得过来瞧一瞧问一问。但遇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贾母等人为了名声计也不敢报官，只得请僧道神婆处理。

清虚观的张道人，宝玉的干妈马道婆，还有京城内有些名气的和尚道士都被贾家请了过来。

有说是阴人作祟，有说是小人作法，更有人说是五鬼搬运术，地下先人示警发怒……

贾母被这些说词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其他记性好的人暗暗在心里总结了一回这些人提出来的原因和解决办法，发现若是落实在书面上都能弄本三字经那么厚的册子了。

三春和黛玉都好奇着呢，但贾母却早早就打发人通知她们今日不用去上房请客，还叫她们自己用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