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去。”李燕觉拍板。
“是。”纪非渝抱剑作礼。
二人用不着商量,一齐跃下小船悄声泅渡上岸。只听岸上踏歌声阵阵,山坡上篝火冲天,茅草屋里都黑着灯,二人对视一眼,摸黑向山坡上摸去。
山坡上异香逼人,儋耳人把整株整株的沉香木投入火中,二人借着丛林掩映逼近到篝火旁,只见儋耳人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且歌且舞,篝火中心跪着一个男人,赤裸上身,一个儋耳人正用小刀割他的面皮,他血流不止,却跪着不动。
那人脸上一块乌青,正是魏丑夫。
“住手!”李燕觉立即高声喝道,什么私奔!分明有诈!
李燕觉按剑现身,踏歌的人群却没停,他们反而喜笑颜开地招呼李燕觉,像是要叫他一起来跳舞。
魏丑夫也看见他了,且惊且惧地站了起来,他的面孔胸口都被割了数刀,伤处揉了草木灰,这时跟个血葫芦似的。
“住手!”李燕觉断然抽剑,一声金玉鸣锵,儋耳人这才知道他不是来跳舞的,纷纷住了脚步,相互牵着的手也散开了,踏歌声渐歇。
“魏丑夫过来!”
“大人!”
李燕觉和魏丑夫几乎同时出声。
那用刀割魏丑夫的儋耳人极其健壮威武,身上纹身与肌肉虬结,他也一脸血,搂着魏丑夫的脖子不让他动作。
李燕觉火冒三丈,举剑喝道:“放开他!”左手已反手解下腰后弩箭。
纪非渝忽然从背后抓住李燕觉的手,将他的手扣在自己腰后,李燕觉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那魏丑夫却挣脱了儋耳人的束缚,破声大喊道:“大人饶命!剑下留人!这都是我一人的错!”
此时纪非渝正与他十指交缠,李燕觉感觉他轻轻捏了自己一下,耐着性子停了一刻。
魏丑夫飞奔上前跪在二人脚下磕头道:“大人,这都是我的主意,求你万不要迁怒木力,我愿受罚。”
“我先拿下他,稍后料理你!”李燕觉剑指那儋耳人。
魏丑夫急切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让他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没有一句怨言!”
“你让他干的?”李燕觉思绪飞闪,为何?祭祀?通灵?做法?
“我让他带我走,是我求他的,这里一切与他无关!”
李燕觉一言不发,魏丑夫脸上血泪纵横,哽咽道:“我自知犯了死罪,只求大人成全我们,再给我一刻钟,让我和他成婚。”
什么?
李燕觉醍醐灌顶一般抬头四顾,篝火旁的儋耳人都穿红着绿,头上戴着五光十色的珊瑚,地上铺着洗涮一新的草席,席上杯盏狼藉,俨然是宴会的样子。
再看那用刀割魏丑夫的儋耳人——男人——他脸上新割的纹身与魏丑夫的伤痕大略相似,两只眼睛似忧似怜地看着魏丑夫。
“成婚。”李燕觉复述。
魏丑夫连连磕头,“求求大人成全我,我死而无憾。”
李燕觉只觉荒诞不经,魏丑夫和夷人私奔了,魏丑夫和夷人成婚了,魏丑夫自知必死,仍然和夷人私奔成婚了,这夷人还是个男的。
倘若今日他们撞见魏丑夫在这里自立为王要造反,他也不会比如今更吃惊了。
他真的想过魏丑夫包藏祸心,吃里扒外,与儋耳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但他真的没想过魏丑夫是个情种,宁死也要和情郎成婚。
李燕觉转头望向纪非渝,纪非渝神情冷峻,轻轻松开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