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成为相熟的人。”肖洛垂下脸眼皮吃面，他把想说的“依靠”换成了“相熟”，他不想过分渲染与秦岩的感情。

“肖洛，你这个人太会给自己找后路了。”秦岩很直白。

肖洛不解秦岩对他的评价，等待他下一句话。

秦岩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抽来一张纸巾擦嘴角，“你把所有关系都放置在悬崖边，只有两种可能，安全与危险。”他说认真，对当事人丝毫不客气。

“你从未想过第三种办法。在我理解里，即使我成为你的朋友，如果我们有一天出现了问题，你要么把我推下悬崖，要么自己跳下去。”

肖洛觉得秦岩的比喻很有意思，他很少跟人交流，也没有人交流，别人对他的评价总绕不过几个词，孤僻、奇怪、懂事。

“你不理解我。”肖洛把秦岩对他的评价刻进大脑却矢口否认。

“我说得不对？”

肖洛退了一步，“不全对。”

秦岩低头藏笑，不同以往，这一次很温柔。

肖洛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几分眷恋多看了两眼。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对？”

“不知道。”

“肖洛。”秦岩很认真叫他的名字。

“嗯？”

秦岩反而没说话，定定看着他。

三秒、六秒，彼此的视线在空间中纠缠。没有皮肤的贴近，却显得让人局促。

第九秒，肖洛心乱错开，视线像被人撞倒得镜头，有些恍惚，后背很热，发鬓不觉冒出了细汗。

总要说点什么。

肖洛便问，“我很好奇你的第三种办法是什么？”

秦岩突然站起来，看向肖洛的碗，“不说。”他在报复肖洛的“不知道”。很自然催促，“快吃，我要洗碗了。”

两人秉持你做饭我洗碗的原则，肖洛快速把面扒拉完，推碗给秦岩。

屋外的雨还没停，也没有意思要停。表针指向八点半。

秦岩打开冰箱，朝身后肖洛问，“喝什么？”

“都可以。”

秦岩不喜欢肖洛的‘都可以’，报清单问，“可乐、冰红茶、酸奶、牛奶，你们鬣狗镇特色番石榴味饮料，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肖洛坐在沙发上，双腿没有逾越，坐姿规规整整。

“番石榴味饮料。”

秦岩左手拿番石榴味饮料，右手拿牛奶，站在肖洛身后，“上来吧，我不打算跟你过老年生活的促膝闲谈。”

肖洛话很少，秦岩这样说，他就跟着那样做。秦岩突然转过身，隔空给他扔去饮料。

肖洛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一把接过。

“敏捷度不错。”秦岩说。

肖洛抿嘴不语。

秦岩收回热情，到卧室挪来一张木椅子放在电脑椅旁，“你坐这。”

在有限的空间里，肖洛趁秦岩打开窗户的时间，悄悄把两张椅子挪开一个拳头的距离。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清爽的风徐徐滑过皮肤，雨滴敲打树叶地“哗啦”声。屋内的灯光是暖黄色，很安静。

肖洛打开饮料瓶，番石榴的水果香味顺着舌根卷入身体。

秦岩这时转过身，肖洛微仰头，眼皮放平，喉咙滚滚而动。

秦岩有些口渴，打开冰牛奶喝了大半瓶，转身坐到电脑椅上打开电脑，“想做什么？”

“啊？”

“我们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等雨停吧。”

“那，做什么？”

“你喜欢什么？”

“我，都喜欢。”

秦岩算是对肖洛有了新的认识，给他按下一个新身份——话题终结者，挺无聊一人。

“听音乐，看电影，打游戏，或者学习。”

肖洛暗想，听音乐总不能干听，可能还要再做点什么，不太好；打游戏？他没玩过什么游戏，不太会，别丢脸了；学习？怎么学？他辅导我吗？好像也不太合适。

肖洛挑挑拣拣，最后选择看电影。

秦岩打开网页，“喜欢看什么电影？

肖洛开口之际，秦岩直接打断，“别跟我说什么随便。”简单的陈述不足以表达实际感受，于是秦岩在言语上再加强调，“肖洛，你“随便”的口头禅很讨厌。”

“口头禅？”

肖洛从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口头禅，说‘随便’更不是随便应付秦岩，他小小的脑袋里，因为没见过所以装着许多未知的事。又因为他的十几年人生里，有很多事情无法选择，所以只能逆来顺受。

随便是好词，但随便对秦岩来说，不喜欢。

“肖洛，你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啊。”

秦岩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斜眼看肖洛。

肖洛顺着目光看去，他的鼻梁很高很直，眉弓高且开阔，虽然是单眼皮，眼睛却宽长，皮肤白，脸窄小却能自然容纳大气的五官。

肖洛微微偏开脸，脸色很冷，两排睫毛扑闪扑闪盯着面前的动漫模型，“你有什么推荐吗？”

秦岩无故轻笑一声，坐起来快速敲动键盘，“《肖申克的救赎》看过吗？”

肖洛一点点收回在他看来没必要的紧张，“没有。”

“那就它吧。去关灯。”秦岩指使肖洛。

“为什么关灯？”肖洛不笑的脸并不柔和。

秦岩眉头轻蹙，略有哭笑不得模样，“你那么紧张干嘛？又不吃你。”说完打开桌上的夜灯，“懂什么叫做沉浸式看电影吗？别废话了，快去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