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岩没拒绝，先去门外等他。
肖洛给鑫二盖好被子后，跟秦岩下楼。
医院楼道里的人很少，两人齐肩走着，秦岩假装不经意说，“你，要不要去看一下眼睛。”
肖洛眼皮垂了下来，“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哦，好。”
两人走到电梯里，互相沉默几秒后，肖洛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疑虑，“那天跟你说得事你怎么想？”
“哪天哪事？”秦岩侧过身面对他，心情很好说，“肖洛，我跟你发生的事可不止有开学打架那档子事了，你得说具体点，别拖拖拉拉找不到重点，判卷老师可是会扣分，别犯低级错误。”
这时电梯打开，陆续进来几人。
肖洛不好开口，与秦岩往后厢退，肩膀不知何时紧贴。等出了电梯，两人在小道上缓慢走着，像是在散步。
五月的风带着雨水潮湿的味道，夏还没来，气温里却早有它潜伏的痕迹。气候刚好，但肖洛不得不提前拨开“夏的伪装”。
“不是说好你还完我情，我们......”肖洛斟酌了他们关系的用词，“我跟你之间就互不相欠了吗？”肖洛说得平静，像唠家常一样平常。
秦岩不以为然双手插兜，“肖洛，我记得你说过你想跟我成为朋友。”
肖洛顿住脚步。
秦岩转过身来，“正好我在鬣狗镇有些无聊，跟你成为朋友玩玩算了，全当放松心情。”
“你知道你说什么吗？”
“我看起来很像精神错乱的人吗？”
肖洛摇摇头。
秦岩往前走上一小步，大概直直盯了肖洛三秒后，诚挚说，“其实我没有朋友，从小都没有。”
秦岩第一次跟人说了私事，却比想象中轻松许多，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人是肖洛的缘故，他只知道，现在在肖洛面前，他很放松。
“那天你说想跟我成为朋友，其实对于我来说，还挺稀奇。说实话肖洛，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我很欣赏你，所以我答应你的请求。现在，我向你走了一步，剩下的两步，你走过来，我们就正式成为朋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跟你站在一边。”
肖洛的心被什么火把紧紧包裹着，他那双杏眼犹如秋水点波，他想要的终于来了，但是凡事都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此时天时地利都不和，人又怎么走得踏实？
肖洛暗里警告自己要始终保持理性。
“你有想过跟我成为朋友，你会遭受什么样的对待吗？”
“被霸凌啊，不过你放心，我可是青年组散打冠军，所以......”
肖洛苦笑摇摇头，“秦岩，你太单纯，把事情看得太轻。霸凌，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精神才是深渊。他们会像阴魂不散的魑魅，活生生把手扎进你的血肉里，折磨你，渐渐的，你会对校园生活产生恐惧，紧接着不想上学、逃学，无法集中学习，心里始终挂着担惊，甚至精神崩溃，度日如年。你知道我每一天上学之前想着什么吗？不是想着老师说到哪个知识点，更不是表白墙谁又跟谁表白了，而是想着今天能不能活得安稳一点。”
肖洛说完，眉眼趴了下来，“你不想上学了吗？不想考大学了吗？不想离开鬣狗镇了吗？”
秦岩藏在裤袋里的手握紧成拳，眼眸变得黯淡，“所以呢？”
肖洛收起情绪，做回没有秦岩出现时的肖洛。
“秦岩，我们不一样。你成绩那么好，一定会出人头地。回去吧，不要再来了，也不要靠近我了，你只要答应我不要跟孙鹏阳走到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肖洛，你他妈耍我呢。”秦岩眯着眼睛，要穿透肖洛□□般看着他。他本想故作骄傲只走一步，留下两步路给肖洛，以标榜是肖洛主动提做朋友的事实，现在全让他走完了。
“是你说想跟我做朋友，我跟你提了，现在又装什么清高？你特么觉得我是傻子是吗？！”
肖洛往后退，秦岩便紧跟上来，两人的距离很近，肖洛明显感觉到秦岩鼻腔呼出的粗狂气息。
他生气了。
肖洛没再后退，只能昂首挺胸神情笃定面对，音调没有任何起伏。
“别天真了，想不代表就能。我说我只是想，但我没说要跟你真的成为朋友，你还是好好关心下周一李嫣会不会找人来报复你。”
“哼！”
秦岩气到笑出了声，他第一次掏出虔诚的心捧到人面前，结果却被抛弃了，肖洛他特么还说他天真。
去你妈的！
其实秦岩在提出做朋友之前，早已经想过了孙鹏阳这等人，说只是无聊所以想交朋友只是嘴硬。
他真的想要肖洛这个朋友，他甚至想好了，要是孙鹏阳那群人围困他们时，他跟肖洛可以把后背交给彼此，去对付孙鹏阳那群人。”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会暗中拍摄，争取通过线上凝结更多的人而获得保护。可是现在，什么都毁了。
秦岩气愤愤说，“关你屁事！”然后跑似飞一样消失在肖洛面前。
夜很静，无风。
肖洛低下头，脚上穿得是一双洗得发旧的帆布鞋，很丑。他眉头不觉一点点收紧，恰时胃部传来饥饿叫声。
他骗了秦岩，晚饭他没吃，带来的晚饭也不是给温梅，而是他的晚餐。
半晌后，他一个人像往常一样走回病房，在自动售卖机买了一份泡面，泡熟后担心打扰到别人，捧着泡面下楼，独自坐在医院大门前的阶梯，面前有一座温泉人形雕塑。
他吃一口泡面便要抬起头看此时只为他表演得温泉秀，微风徐徐，肖洛的心空空。
另外一边的秦岩，烦闷不知如何排解。
车道的风包裹住他的耳道，他越想越气。
“操！”
没等回到家，他直接把车停在路边，着急打开手机给肖洛发去一个竖中指的表情包，随后删掉了联系方式。
这一举措并不能让他心情更好过，仍旧很郁闷、仍旧想扒开肖洛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狗屎。
那一晚，秦岩罕见没有学习，整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不知道几点才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