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能来吗?”
秦双手上提着行李包,两个孩子有点怕秦岩,站在秦双身后小心翼翼叫他。
“哥。”
秦岩瞥开不友善眼神,手里拿着四个红毛丹走过去开门,没理会。
秦双三人跟着进去。
“弟弟妹妹叫你,怎么不应?”
“嗯。”
秦岩极其不情愿应付,故意摆出秦双不喜欢得模样,吊儿郎当坐到沙发上,拿出烟抿在朱红的唇上,捂住打火机口准备点着,被秦双粗暴夺走扔掉,气呼呼一屁股坐在对面。
秦岩不耐烦背靠沙发山问,“大老远跑过来做什么?看我笑话?那真是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笑话给你们笑,你们可以走了。”
“秦岩,你别忘了,你现在吃得喝得住得都是在花我的钱,说话想着分寸。”
秦岩一人面对三人,现场氛围犹如对簿公堂。
秦双是他母亲,但不只是他母亲。
“当初不生我不是更省事?”秦岩赌气说。
秦岩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清爽听得清楚。
秦双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在压制情绪的破发,直接转开话题,“你弟弟妹妹想来看你,我带过来住几天再回去。”
“不行,我这里住不下。”秦岩立马否决。
“怎么住不下,楼上不是有两间房吗,我跟你弟弟妹妹睡一间,不会打扰你。”
“不是说来看我一眼吗,看到了,没必要留下来。”
“有必要。我说了,我们要住几天。”
“我说了,不行!”
“由不得你说了算。”
“我有说得算过吗?”
秦岩拔高声音,脖子上的血管凸起,可秦双没接腔,拿起桌上的红毛丹掰开给何西何北吃。
秦双漠视他激烈的情绪,秦岩比任何时候都觉得沮丧难过。
桌上的红毛丹总共四个,秦双掰开三个,剩下一个落单。
何西一下子把果子含进嘴里,撒娇说,“妈妈,我还要吃。”
秦双理所当然要给,抬手伸向那颗长满刺的红毛丹时,秦岩立马凑身过去抓起来往外猛地掷飞,蹭得站起来,声音夹杂百般情绪,但不管怎么听,里面仍饱含着一个孩子的委屈。
“你们到底要逼我到什么程度?我已经离开你们家了,你们幸福的家,为什么还要来纠缠我不放?是怕我看不到你们幸福是吗!?是在告诉我那个家没有我你们过的更好是吗!?好,你们做到了,我羡慕、嫉妒,我朝思暮想都想回到那个家,但我无耻、流氓、废物,你们高高在上,我不敢靠近你们,怕打扰你们的平稳生活!所以我求你们放过我,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秦岩!你发什么疯!”
秦双怀里抱住何西何北,双手各一只捂住他们的耳朵。
“你们走不走?”秦岩发了疯一样,抢过秦双带来的行李扔出去,“滚出去!走!”秦岩把人拉起来往外拽,两个孩子抱住秦双,哭喊着求秦岩不要这样粗鲁对待他们的妈妈。
“啪!”
秦双的巴掌声打断秦岩的执着,趁机把手抽回来,带两个孩子往室内退,安慰说,“没事,妈妈没事,别哭哈。”随后转口质问秦岩,“我是你妈!你什么态度?!啊,我问你什么态度!?”
秦岩冷着脸,酸意贴胸,半晌才开口,“我再问一次,你们到底走不走?”
“我们为什么要走?!”
“好,你们不走,我走。”
秦岩拔腿就跑,出门却意外撞上骑着三轮车的肖洛。
肖洛怔了几秒,不太自然解释说,“那个,王婆婆说要吃我家面,我给送过来,没想到你住......”
“秦岩你给我回来!”
秦双追了出来。
秦岩红着眼,头尾不顾坐上肖洛的旁边,“走,带我走。”
秦岩埋着头,肖洛在那紧张瞬间,看到秦岩掉下一颗晶莹的液体,砸在他褐色的工装裤上,留下一块硕大的印子。
“秦岩!”
肖洛往前看,一个穿着黑白波点连花裙的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气势汹汹。
肖洛不顾及秦岩家长喝斥的威严,踩住油门,调转车头往反方向开走。
耳边的风,飕飕在耳边躁响。
秦岩从坐上车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抬起头。
人在伤心时,总能意外忽略掉一些细节。秦岩不知道从哪里抓到一条头巾,埋在脸上,后背隐隐颤动。
肖洛没说话,盯着前面的路况,特意找了一条没有红绿灯的乡间小路,一直往前开,直到西边青蓝的天空出现橙红的夕阳色,秦岩才把头探出来。
肖洛把车停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旁,旁边有一条河流,河水被分支几处,正潺潺流向田里滋养里面的生物。
两人坐在车上,面朝还未挂穗的稻禾。
“五月一号,欠你一个忙。”秦岩声音还挂着浓浓的鼻音。
晚风吹起肖洛额头上的刘海。
“嗯。”
“今天的事......”
“我什么也不知道。”
“别特么吹牛装好人,你要是说出去,我也无所谓,你们镇上的人都他妈是神人,这种事早见怪不怪。”
“好。”
秦岩:“......”
肖洛给出摸棱两可的答案反倒让秦岩难受,难堪间选择直接捅破小心思,“不许说出去。”
“你说过我们不熟,所以你的事不干我的事,再说了,我也没什么人可说。”
夜色有了痕迹渐渐陷入湛蓝,站在田间那六只白鹭鸶“扑腾”飞起来,不知飞往哪处。
两人暂时陷入沉默,让朦胧的夜色笼罩少年的灵魂。
须臾,肖洛问,“去哪?”
秦岩想了一下,今晚他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秦双不分时间场合宠溺她的新孩子,秦岩感到巨大的落差感,这份爱恨不分的愤怒,让他把自己无尽地崩溃模样撕开。
他尽管怒吼、尽管反抗、尽管恶言相向,也改变不了他与秦双破碎的感情。
“去你家店,我要吃炒粉。”秦岩有些孩子气说。
肖洛单纯笑了一声,“你吃不腻啊?”
“......”
秦岩没有那么爱吃面食,以前在海市的时候,一个月吃面食的数量用一只手掌也能算得出来。但对肖洛炒得粉,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吃不腻,或许是第一次来鬣狗镇吃得第一顿而产生特殊的感情,又或许是肖洛炒得粉是真的很好吃。
“有钱不赚啊?”
“赚,当然赚。”
肖洛打开车灯,沿着一条小道,缓缓开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