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扫过去乌泱泱的黑甲士兵披坚执锐,沉默地往宫殿涌来。虽无一“人”开口,但脚步声沉重有力,让地面和宫殿为之颤抖。
两人呆住。这场面不亚于每日开城门的士兵在某日打开城门,发现外面站着二十万军队,准备攻打国都。
文妙音喃喃:“我去,难道是老不死的仇人打上门了?”
两人眼睛不瞎,自然一眼看出眼前的黑甲士兵不是活人,身体时隐时现,只能是鬼域游魂。但这么多游魂前后不一朝这儿走来,就很惊悚了。
她拉着奚杉青后退,越想越觉得刚才的猜测很有道理,“我就说为什么要我们留下打二十年工,又不派人看着我们,感情是早就想拿我们去喂这群鬼。”
她不知道的是冷千秋收到炼狱阴兵暴动的消息,下令让鬼域各城的人集结人手前去支援,第二城鬼侯不知此处府邸关着两个活人,便把能调动的兵力都调走了。
奚杉青用灵力护住文妙音和自己,隔绝扑面而来的森然鬼气,皱眉打量那些沉默有序逼近的士兵。
文妙音没底,商量道:“好汉们是要寻冷千秋的仇吗?巧了,我们也是,他昨晚跑了,你们要寻他的话恐怕得去别的地方。拆他宫殿或把他打死我都是没意见的,要打死他的话请喊上我。”
她话虽如此,“好汉们”听了,仍未停止脚步,继续迈着能震死人的步伐走来。
眼见彼此距离越来越近,文妙音嘀咕:“难道他们耳朵聋了?”
奚杉青叹了口气,自觉抽出剑挡在她身前,平和道:“真要寻仇的话,我想他们是来寻我们的仇。
“冤枉,我们什么都没做呢。”
打诨归打诨,两人原先都不愿往最糟糕的方面想。两人猜测白骨水池所在地是两界之间,冷千秋中途出手,开启结界屏蔽凤扬山方向,之后把文妙音带去鬼域。
奚杉青应该也是被笼罩在结界内带走,如此玉佩便无法通讯。到了鬼域后,冷千秋的宫殿外可能设有类似凤扬山结界的阵法,屏蔽外界探查,凤扬山的一众长老更不可能得知他们的真实处境。
鬼域,一众突然出现的黑甲士兵,不得不让他们想起那个令人为之色变的存在——
阴兵。
尽管很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文妙音抬手画符的动作却很迅速,金光齐齐落下,笔走龙蛇的纹路组成符箓,撞在最前边一排士兵胸口上——
刹那间银树火花炸开,三四排士兵仰头倒下,整齐划一的队伍被撕开了一条缝。
黑甲士兵的凶性被激起来,挣扎着起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围住二人并扑了过来,一时间兵戈声不绝。
剑光冲天,银剑出鞘,凶厉的剑气跟阴兵碰上,双方都不肯退步。本来就晃了许久的灰色宫殿,被剑气和阴兵波及,更岌岌可危了。
文妙音抱着类似“一招制服”的决心出剑,敌人数量上远胜他二人,若不能一开始让对方畏惧,后面的打斗会更艰难。
“渡云”剑法的气息让部分士兵畏惧不前,部分士兵则将攻击的重心移到她身上。文妙音用力咽了口唾沫,一同咽下去的还有喉间堪堪涌上来的血。
这样也好,她成了活靶子,奚杉青那边的火力就小一些。在门中,羽衣使的定位是战力前锋,要护着青衣使与白衣使,这点她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奚杉青体弱,不能轻易受伤,自己身为羽衣使有义务保护好他。
这个名字连同身份带来的责任如一枚沉甸甸的钉子,将她面对势重阴兵的恐惧和不安钉住。
她的掌心在剑锋上一抹,鲜血淋漓,随之融入漫天剑气中。余下另一只手亦是划破,沾着血在空中画了一张巨大的休止符。
画完,她的脸色白了一个度,没忍住,咳出点点血沫。奚杉青为之色变,“妙音——”
文妙音摇摇头,遥遥跟他对视一眼,对方立刻明白她的意图,将全部灵力注入剑身,挥出不遗余力的一剑。
白光耀眼,剑气浩荡,黑甲士兵被这一剑冲散队形,文妙音一掌拍在半空的符箓上,同时将大量灵力注入并扩散,喝道:“去——”
裹着灵力的金色休止符烟花般消散在空中,众位士兵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恍若时间一瞬间变慢,连奚杉青也动作一滞。
文妙音运起轻功,拉着奚杉青的手就跑。
这是她刚才想的法子。一张张画休止符不切实际,她突发奇想,要是画一个巨大的休止符,再辅以灵力扩散呢?若成功,在场的士兵多多少少会受到影响。
她成功了,大概五息后,潮水般的沉重脚步声才依次响起。
灰色宫殿外,天色昏沉,山雨欲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常年的灰色天空,竟混着一二丝诡异的血色和白色,远眺像一只冷冷的眼睛,俯瞰这片荒凉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