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崔玉崖高了八个调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简直胡说八道!我,我跟你这文盲简直说不清,离我远点!文妙音那奸诈小人倒还识几个字,你这花瓶当真是大字不识!”
韦微义也大怒:“你说谁是奸诈小人?谁是花瓶?信不信姑奶奶撕了你的嘴?!”
“说的就是你们两个,身为女子不深居闺阁却整天抛头露面,真是没脸没皮。圣人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果然没说错。”
从“没脸没皮”那句开始,文妙音便敛起笑意。
奚杉青留意她的神色变化,亦是深觉不妥,起身往院外走,
“玉崖言语冲撞了二位,我去劝劝他。这事发生在奚府,我亦有责任。”
文妙音拦住他,“公子坐着便是,你的干预恐怕会让水更混乱,我来吧。”
说罢,她想了想,对蓝板道:“唯男子与刁民难治也,近之则骄横,远之则雠。你说这句。”
生气之下,韦微义这回耳朵很好使,一字不落转达出来,顺便讥讽道:“读圣贤书都读傻了,什么都敢套,你将令堂置于何地?”
崔玉崖的声音有些颤抖,估计是气狠了:“无知竖子,敢篡改圣人的话,圣人何时说过这句?”
“这不是为了公平吗?”韦微义皮笑肉不笑,“北昭先前科举取士皆是男子,这几十年女官数量才逐步上升。好事没有女的,坏事扯上男的你就急成这样,当真是没有脑子的花瓶、空有皮囊的废物点心,老娘看走眼了。”
文妙音听得入神,不禁扶额低笑,回过神来发现奚杉青坐在自己左手侧,也听得入迷。
“……”
她好像记得韦微义说过,崔玉崖跟这玉面郎君交好来这?那自己二人今日原是来道歉,现在算是彻底得罪人了。
奚杉青抬起头,净如琉璃的眼眸泛着涟漪,他道:“玉崖出言不逊在先,影响了两位小姐的心情,我作为招待的主人向二位客人道歉。
我祖母在朝为官,母亲操劳家业,玉崖方才那番话很不妥当,我个人认为文小姐跟韦小姐所反驳的并无错处。”
蓝板里的声音渐小,应当是韦微义收起来了。
文妙音也收起蓝板,视线落在对方那颜色很淡的唇瓣上,眸光闪烁:“崔玉崖他一向看我们二人不爽,怎么会有你这么明事理的朋友?这样看来,奚公子才是那美玉跟宝珠。”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细听,这话貌似有暗示崔玉崖是那受美玉影响的草木、受宝珠恩泽的悬崖。
奚杉青知道对方仍对崔玉崖刚才刺耳的话心有不悦,也不为他辩解,只微微弯起眼睛道:“文小姐谬赞,在下受宠若惊。”
文妙音不答,举起茶杯想润润嗓子。奚杉青拦住她的动作,将那茶盏里尚有余温的茶泼掉,重新倒了一盏,“那茶水凉了些,我给文小姐再倒一盏。”
文妙音含笑道谢,这间隙再一次想到“明前茶,贵如金”这句谚语……
奚杉青道:“羽华门遴选,我听闻文小姐的名字也在榜单上。”
一提起这个,文妙音就头疼,这人不会也是来恭喜的吧?这不添乱吗?
但他下一句是:“我的名字也在上边,日后若有幸同在一宗门,今日相识也算有缘。”
文妙音心道这可未必,毕竟她无心入那高高在上的仙门,但话也不便说得太满。
她道:“是么?好巧。那便祝奚公子考核大捷,今日结交奚公子亦是我的荣幸。”
韦微义的脚步声渐近,该告辞了。文妙音笑笑,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二人先告辞,改日再登门拜访。”
奚杉青亲自送二人到门口,直至车马的影子在拐角消失。
回来后他进房换了身素袍,又出门了。守在门口当值的乔华面露不解,问道:“公子,您要去哪?”
“我去奉香。”奚杉青头也不回。
奉香是上香的意思。修仙世界,九天之上有诸位仙人,守卫芸芸众生。其中以六位最初得道成仙的仙尊为尊。
北昭的羽华门、南成的巫教、南蜀的紫蛛宫和西鄯的影宗,都声称那几人是自家门派的开山老祖宗,怎么不算一种共享祖宗?
最多人供奉丹仪仙尊,据说祂是众仙之首,自天地初开时便存在了。民间流传较广的还有怀素仙尊,祂背负杀劫,主掌杀伐,许多武将府中便供奉着祂的神位。
怀素仙尊之下是四位守卫四方的仙尊,凛嘉仙尊坐镇南方,无漪仙尊坐镇北方,净霄仙尊坐镇东方,紫同仙尊坐镇西方。
奚府除去供奉财神和文曲星,也供奉了六位仙尊的神位。
早年府中一尊神像都没有,奚慎认为得道成仙的几位仙尊远离人间烟火,高香灵果供奉于祂们而言也没多大意义。
奚杉青少时病弱,有次甚至生命垂危。因皇室的话在羽华门中有些份量,奚慎便求到天子跟前。
最后是羽华门中几位长老连夜下山,几日不眠,联手将他的小命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