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上一场如出一辙——是我们赢了。不,是徐风赢了。
我们愕然地看着,并没有人想去说点什么,所有围观了这场对决的人,都只是同时扮演着傻子和哑巴。然后下一场战斗很快开始。
这次地图刷新成了密集的远古树林,到处都是被树藤树根爬得光怪陆离的巨木和山岩,他们终于不能在一开场就遭遇彼此,瞬息结束战斗,我们也终于可以看清徐风的障眼法,鬼把戏,和他那突然习得的,莫名其妙的神乎其技。然后我就见识到了野猪的凶猛,豹子的敏捷,虎罴的豪雄和灵长目的智慧……这不是迂回,这简直是重塑生命。我呆呆地看着那人在丛林间游走,急促而不是韵律,让他的每一下剑锋都精确地挥击在他的目标上。
我想这不是屠杀,也不算虐菜,他像是解牛的庖丁,战斗结束时画面上看不到血腥的痕迹,也没有杀戮的气息,只有树液的清甜和草屑的新绿,阳光照在剑士裸露上臂的纹身上,花瓣与苍龙,这应当是艺术。
账号卡的主人茫然地坐在沙发里,身边飘着同样茫然的我。
而这时徐风已经开始向对手讨要彩头了,“速速地快着点,世界刷我是猪!”他站起来向对面走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给对方带来的恐惧,于是他只能对着三个夺路而逃的背影困惑不解:“怎么跑了呢?”
徐风回到我们之间,显得意犹未尽。
账号卡的主人感到不忿:“你为什么装新手?!”
我和他一样不忿,只不过我不忿于徐风的意犹未尽,他大概惯于享受这种创造奇迹的时刻,享受前后悬殊的结果给人带来的落差,享受人们在这落差中永远被他闪耀被他震撼被他刺痛被他嘲弄似的悲喜交加。
“不不不,还是你厉害,我确实不会玩。”然后他再重新披上低沉与平庸的蓑衣,做回大时代的隐士和幽人。
“不可能!”换我我也不愿意相信,睁眼说瞎话的事我们不像徐风那么熟练,于是号主提出:“我们再打一场。”
“不打了,真的,再打就要输。”徐风诚恳地退让——他竟然难得诚恳——诚恳地近乎循循善诱:“你觉得不可思议,那是你没看懂我是怎么赢的,这要是有录像回放你就会发现,我会什么呀?我就会你打的那几招,刚好那臭小子也是个愣头青,一把输了下把还这么打,他要是换个套路我立马就趴窝。”
“是、是……这样吗?”号主有点底气不足。
“那可不,与人斗嘛,就是套路,套路来套路去的,一不留神,”徐风在他耳后打了个响指,对方的卡包就出现在了他两指之间,“就输了。”
徐风把风光过后的狂剑士下线退卡,装回卡包,还给了那个小年轻,就像一个绅士的魔术师对待前来捧场的热心孩子一样,不吝展现一些无足轻重的小把戏,兔子、鸽子、扑克牌什么的,迷惑了你的眼,还要迷惑你的心。
果然,他在对方将要接过的时候又收回了手。
“所以说,你带着这么多卡,全职业精通了,又有什么用,玩来玩去还不是靠套路,与其这样还不如挑一个最厉害的玩,你又不是来打牌的,卡多拿着显气派啊?”
“这、这不是没有最厉害的嘛?!”
“这些里面没有,整个游戏难道没有?网游里没有,整个联盟难道也没有?我看他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叶神就很厉害嘛,他玩什么?你就怼他!”
“我!我……”他似乎自有什么不能退让的道理,但是又拜服于徐风那张死人都能说活的臭嘴,一时间陷入矛盾纠葛,理不清头绪。
“这样吧,”徐风看出他的困窘,立刻展现了他的亲和力,上前勾住肩搭起背,把卡包收进自己口袋的动作是那么的自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忒不要脸,“我看你这个小哥们很投缘,咱们交个朋友,这套卡我看你也不珍重,不如送我做个见面礼,你也别觉得亏,我请你吃饭,我们坐下慢慢聊。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能与人言无二三,今日咱们缘分到了,就该好好聊聊,小兄弟怎么称呼?”
对方懵里懵懂到此刻似乎才骤然清醒,当然我想这应该也是他唯一能弄清楚不纠结的事了吧。
“我你都不认识?!我孙翔啊!!”他反问徐风。
徐风转而问我,“你认识吗?”
我从大半年前的信息开始,回忆了一遍,没什么印象。
“不认识。”
“真不认识啊,”徐风肯定地说,“小兄弟你是不是对你的人气有什么误解?你看刚才那仨人也不认识你。”
“啊?!”孙翔脸上心碎的表情比之他先前看到自己的狂剑士吸血而死时更甚,“连说我火也是骗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