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还是秦临把那张破床简单收拾了一下。他找来木板垫在下面,又把还能用的旧褥子铺上去。
苏纾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以前的秦临也会做这些,只是后来身份变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亲手做这些琐碎的小事了。
等床铺好,秦临拍了拍上面的褥子,“可以了,你先将就一晚。”
苏纾坐上去试了一下,虽然很硬,但比地上好很多,她还是比较担心半夜会有老鼠虫子爬到她的脸上的。
刚想到这些,她就看见秦临已经把破褥子铺在了不远的地方。
苏纾打趣道:“你倒是安排得很快。”
秦临靠在墙边说道:“你睡好一点,明日才有力气走出去。”
苏纾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夜越来越深,火光慢慢变小。
苏纾躺在那张小床上,却没有马上睡着。
她听见旁边秦临翻身的声音,轻声问道:“你也睡不着吗?”
秦临没有立刻回应,等了一会才答道:“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纾忽然开口:“你肩上的伤……”
“没事。”
苏纾闭上眼睛,“我就知道,知道你下一句肯定是没事。”
酒窖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秦临低声道:“苏纾,如果我真的有事,你会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没有再说下去。
苏纾心头浮上阴霾,语气有些不悦:“别乌鸦嘴了,你要是真的有事,我就,我就和沈清即刻完婚。”
良久,秦临在黑暗中说了句:“也好。”
苏纾察觉不对,立刻坐起身,端着烛台走向秦临。
她伸手碰了一下秦临额头和脖颈,一片滚烫。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刚才秦临还坐在那里和她说话,甚至还能回应她几句,原来他的身体早就已经撑到了极限。
“秦临。”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秦临睁开眼,像是花了一会儿时间才看清她,然后强撑起身,语气中带着关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纾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竟然还在问她怎么了,明明发烧受伤的人是他,明明一路上最应该被照顾的人也是他。
可他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她。
“秦临,你发烧了。”
秦临沉默了一下,撑起一丝笑意:“哦?那可能是有一点。”
“什么叫有一点?”苏纾声音不自觉提高:“秦临,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个伤患啊!”
秦临靠在墙边,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心里竟是满足的。
苏纾把烛火往旁边拨了拨,又重新检查他的伤口。
之前包扎的时候,秦临压根不让她看,所有她根本不知道伤口到底是什么样。
她解开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伤口比她想象中严重,剑锋从肩侧划过去,留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因为一路奔波,伤口没有得到真正处理,边缘已经开始泛白。血和布料粘在一起,她每解开一点,都能看见里面新鲜的血迹重新渗出来。
苏纾手指开始发颤,她忽然想起白天山石落下、树枝砸过来的时候,秦临替她挡了一路。他的手背被划伤、肩膀受伤,他只说没事,甚至在马背上,还一直用身体护着她。
苏纾以前一直觉得秦临的爱太霸道,他想掌控她、想替她安排一切,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可是现在,她好像看到了另一面,他好像习惯把所有爱都变成保护和照顾。
“怎么了?”秦临看着苏纾出神的样子,忍不住用另一只上的没那么重的手抚了抚她的脸,那神情倒像是最后一面似的贪婪。
“没什么。”苏纾回过神,赶紧低下头隐去眼中的氤氲。
秦临看着她,语气轻松道:“别担心,没那么严重。”
苏纾有些害怕。她不是大夫,没有处理这种伤口的经验。虽然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急救视频,知道伤口消毒、缝合的一些原理,但现在伤口就在她眼前,血腥味充斥进她的鼻腔。
如果不处理,他可能会因为感染和失血死掉。
如果她处理不好,秦临可能会先疼死。
她看了一眼秦临越来越苍白的脸,最终下定决心道:“你忍一下。”
秦临一怔:“什么?”
“我要给你消毒缝针。”
秦临看着她,身体往后挪了挪:“你什么时候会缝针了?”
苏纾眼神坚定:“不会,但是我看过操作视频。”
秦临似乎想笑,可是身体实在没有力气,“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