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靠近,“我也听懂了。所以我没有下一道旨意废掉婚期,而是亲自来问你。但苏纾,你不能因为我这一次没有拦下,便以为我愿意成全你们。”
苏纾笑得凉薄:“这桩婚约本来就轮不到你成全。”
“对,轮不到我。”秦临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露了出来:“但是能让你们成不了婚的办法,我想了一路。”
苏纾的神情也冷下来:“所以陛下现在是在威胁我?”
“我若要威胁你,礼部的奏报已经被驳回了。”秦临没有辩解,“我只是让你知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大度。”
他说到这里,往后退了半步,把苏纾面前的路彻底让开。
苏纾看着他的脸:“这就是你说的,让我重新认识现在的你?”
“是。”
苏纾冷笑道:“那我认识得很清楚了。陛下比五年前更偏执,也更会仗势欺人。”
秦临的笑意不达眼底:“那你就继续看着。我会让你知道,我想留住你是一回事,会不会真的替你决定,又是另一回事。”
苏纾从袖中抽出手,拿起案上的奏报准备还给他。掌根作痛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秦临下意识伸出手,“还疼?”
苏纾把手重新藏进袖中:“力是相互的,陛下脸上的印子还没消,难道不知道疼不疼?”
秦临的语气活络了些:“你总算肯看我的脸了。”
他促狭道:“那就多看两眼,毕竟是你打的。”
苏纾往后退了一步:“陛下若觉得不对称,我也可以替你补上另一边。”
秦临心里的烦闷散了一点:“苏纾,我借着公事来见你——是,我就是故意的。”
他索性把那点心思全部摊开:“你不肯私下见我,我若在外面缠着你,明日被人议论的仍旧是你。只有公事有文书、有旁人在场,谁也不能拿这件事毁你的名声。只要你还在女官署,只要女学的差事还没有办完,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来见你。”
苏纾气笑了:“那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秦临难得换上一副老实的语气:“昨日已经被你看见最难堪的一面,再装下去也没有意义。我留下一个能办事的督学,是公事。想借着公事见你,是我的私心。两件事我分得清,也不会因为你不肯选我就在官职上为难你。”
秦临说到这里,语气重新坚定下来:“但除此以外,我不想放弃。”
苏纾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若到了那一日,仍旧要嫁给他呢?”
秦临没有立即回答。
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往下想,胸腔里那点勉强压住的东西便又开始翻涌。
“那便等到那天,你站在我面前,亲口再说一次。”
“我现在便可以说。”
“我不听。”
苏纾被他气得一时说不出话:“秦临,你跑到这里逼着我说实话,我说了,你又不肯听。你还讲不讲道理?”
“不讲。”秦临看着她,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昨日你说我还是五年前的秦临。我现在告诉你,早就不是了。五年前我会等着你回头,等不到便认输;这一次我不会。”
苏纾与他对视了许久,最后冷笑道:“陛下最好记住今日的话。别最后没办法,又想动用皇权。”
“那也得到最后才知道。”秦临说完拿起奏报就走,廊下众人纷纷低头行礼,他没有停留,很快便带着内侍出了女官署。
苏纾独自在堂中站了片刻,她选择最迟的日子,原本是想替自己多争取一些时间,可秦临好像把这段时间变成了他的证明自己的期限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夜深后,太后宫中。
礼部送来的问期结果就放在桌上。太后已经知道苏家与镇北王府选定了下月二十六,本以为这桩婚事终于能够顺利推进,没过多久,宫门那边便送来了另一则消息。
她问道:“陛下出宫以后,去了女官署?”
前来回话的内侍躬身道:“是。陛下在女官署和苏纾单独留了许久才出来。”
太后翻动礼部文书的手停了下来:“事情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苏纾前脚亲自选定婚期,秦临后脚便追去了女官署。她原本还存着一分怀疑,以为秦临只是多年不见旧人,一时放不下。等苏纾嫁进镇北王府,他迟早会收回心思。
如今看来,她还是低估了苏纾在秦临心里的分量。
太后将礼部的文书合上:“陛下回宫以后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已经回殿歇着了。”
太后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重新想了一遍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片刻后她开口道:“明日一早,传苏纾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