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你,还说自己没病。”顾珏提笔誊录药方,似乎觉得她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心急是大病,久则不可医。”
沈昭宁很想反驳他,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他这话好像也挺有道理。
她的确性子急,为此闯了许多祸,就拿谢余那事来说,当时但凡她能忍住不动手,现在沈名都不至于为了替她洗白而焦头烂额。
不过细细想来又觉得顾珏完全是在危言耸听,就算她心急,也不代表她就有病,这世界上心急的人多了去,难不成他还能叫这些心急之人改掉坏毛病?
再说了他一个马医,怎么会懂得治人?
“我可不是马医,我是正儿八经的郎中。”
顾珏好像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样,边誊录药方边冒出来一句。
沈昭宁咂咂嘴,已经有些手足无措,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你既然不是马医,为何会在这里替畜牲治病,怎么不去给人治?”
“我人畜都医,只不过来这里看病的大多是贵人们的宠物而已。”顾珏觉得她这是说不过想混淆两者,不答反问,“医人医畜牲有何差别?”
而贵人们自己生病,有自己的专人郎中,也不会选择让他医治。
时间久了,大家就只记得他能治畜牲,忘记了他本来是个医术高明的医者。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去一个可以施展才干的地方?”
“我双亲都在这里,二老年事大了,经不起折腾。”顾珏无声浅笑,“如果换作是你,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会为了抱负而远离家人,一个人在异乡孤苦伶仃生活吗?”
“不会。”沈昭宁倒是诚实,不假思虑便开口承认。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与家人分离,哪怕将来嫁人,她也会选择把丈夫一块儿带回沈府。
在她心中,有爹娘在的地方才算家。
“你看看,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又凭什么要求我做得到?”
他们毕竟只是芸芸众生,能过安稳日子已然知足。
“对不起。”
“没关系。”顾珏倒也大方,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把对方的鄙夷放在心上,朝她摆摆手说道:“你坐下,我给你把把脉。”
“我没病。”
沈昭宁依旧执拗。
“这是讳疾忌医。”顾珏倒也不催她,只是吐槽道:“乃大病前兆。”
“我真没病。”沈昭宁很想冲上去给他一拳,这人真的太烦了,怎么这么喜欢用自己的心思揣测别人,可对方毕竟是郎中,跟她无冤无仇,总不能因为对方出言污蔑自己几句就对他大打出手,那样只会坐实对方所言。
无奈,只能朝周卜驭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她又怎会知道,这一切全在周卜驭算计之中。
“就让顾郎中看看吧。”周卜驭见她求助自己,顺水推舟道:“你若无病,看看也无妨。”
他轻描淡写几句话,就把沈昭宁架在火上烤。
其实顾珏说的很对,她不是没病,她是讳疾忌医。
她犹豫再三,还是不愿意屈服,说道:“我承认我方才在斗兽场时身体是有些不适,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夫子,我真不用他给我看病。”
“如果我执意要你坐下来看郎中呢?你心里作何感想?”
“夫子…”
“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不可理喻,甚至因此记恨上我,是不是?”
沈昭宁垂下头去,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你逼迫别人时就不能想到这个道理呢?”
她逼迫谁了?
沈昭宁抬头,对上周卜驭那双探究的目光,哪怕对方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可沈昭宁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很生气。
准确来说,他对她的做法很失望。
“昨晚在杨府,五皇子没跟你说清楚不要多管闲事吗,还是没有表明他并未强抢民女?”
他都说了,说得很清楚,可是沈昭宁还是一意孤行酿下大祸。
“我……”她咬牙拽着裙摆,又羞又愧,“他说了。”
“他都说了,可你听了吗,有放在心上吗?”
自是没有,如果当时她选择看不见,或者简单交谈几句后就放谢余离去,事情就不会闹到皇上面前,沈名也不用为了保下她而被迫赶鸭子上架,踏出最危险的一步。
“从今天开始,你要学会做一件事。”周卜驭面色一沉,苍老的脸上心事重重,仿佛如临大敌,“切勿以己度人。”
这几个字犹如千斤顶,狠狠砸在沈昭宁心上。
以己度人。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在他们眼中是这个样子的吗?
真是可笑,她还以为自己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好人呢。
顾珏见气氛有些凝重,只好出声解围,“她还小,你话别说这么重。”
“夫子的话,我记住了。”沈昭宁脑瓜嗡嗡作响,不过依旧固执己见,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冤枉了谢余,“不过对于谢余,我始终认为,我并没有冤枉他,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死性不改。
周卜驭直接两眼一黑,当即就断定此人已经无药可救:“小人诱以利,你知道他的需求,为什么不选择用这个弱点拿捏他,反而让他抓住机会,倒打你一耙?”
“夫子,他的利只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也能拿来交易吗?”
“你与谢余相识,知道他的利只建在别人痛苦之上,那若是换了别人呢?”
换了别人,她也一定能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