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特幽默轻佻地插话进来,“说明70年过去了,我们抵抗派的科技没啥进步,所以我们被70年前的人预料了。”
这回所有人都不满地盯着他,阿福特冲周围摊了摊手,“干嘛?我说的不对,正面反驳我啊。”
多林的迟疑没变,忧虑还加深了,“我还是感觉不对劲,目标对象要把我们吸引到哪里?目的地吗?”
“看前面!”有人喊了一声,指着光屏上显示的远处某一点,随着飞行器快速地前进,那里从一个黑点逐渐拉长成了一条黑线,好像……是根天线。
千智点醒众人,“那是一个标志性建筑,用处应该是方便我们这样的人在远处能辨认到基地的方向。”
多林的忧虑再一次加深了,“我觉得……这次任务应该重新评估,万一有危险呢?我们是……唯一剩下的希望了。”
封图没有任何表示,多林转过头万分不解地用眼光紧盯着他,封图终于无奈开口,“评估之后呢?你说的对,我们是最后的希望,所以说除了我们,没有同伴、没有队友、没有后援,不管是否有危险,眼前是否是一个陷阱,我们都必须要去。”
多林终于闭嘴了。这是一个残酷的事实,甚至没有选择的权利。
阿福特过来拍了拍她的后肩,因为两个人已经太熟了,可以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郁闷的沉默当中,破旧的基地在前方愈发放大,青绿色的基地已经变成了仿佛末世游乐园一类的地方,到处都是荒草连天,野蛮生长的各种植物铺满了每一寸土壤。宽大的叶片、细长的锯齿状的细叶、各种颜色米粒大的花儿充斥着每个角度。
飞行器再次降落,压垮了原本属于小花园的地方,多林第一眼就看到了脚边一个身首分离的地精木雕,不是很好辨认,木头已经朽烂得快要变成烂泥,卡通的面孔诡异地看向自己。
一颗巨树在正中间位置,是不知名的品种,植干奇怪地盘旋向上,树皮非常光滑,下面悬挂着一只已经断裂的秋千架。金属链子已经和树干生长融合在一起了,青苔和葛藤类植物也爬上了树身。
阿福特有点欠,一脚把地精踹飞了,随着一声玻璃破裂声,地精砸破了基地已经破碎的天窗,让更多的玻璃稀里哗啦坠落了满地。
封图最先走了进入,灰尘飞扬,阳光的照射下让灰尘的痕迹更加清晰,室内的空间像刚打过枕头大战的卧室。幸亏几个人都戴着头盔,但视线受阻还是非常危险的。封图冲多林打了个手势,她手持突击/枪快步冲进去,扫视了一圈,向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封图等人才正式穿过大敞洞开的闸门,进入了大厅。
天窗几乎只剩下骨架,残余的几片玻璃像尸骨上仅剩的皮肉。天光盛大地倾落下来,现在是黄昏,天将要黑了,白日进入苟延残喘的倒计时,几十分钟后就会被吞噬。
随着空气逐渐沉降下来,四处弥散的灰尘也平静了一些。这里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墙上的巨型幕布已经散落了一个角,正对着幕布的投影满是灰尘。手工的长桌上有不成套的杯子,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都有不少缺口。地面有拙劣的修补,地板朽烂的地方太多了,有几处是用树胶一类的液体灌注的。
十个人散开搜索了整个基地,十分钟后回到大厅集合,千智向封图汇报:“没人,什么都没找到。”
阿福特撇着嘴嘀咕,“这里已经废弃,好多年都没有人了,我们扑了个空,玩完啦!”
封图的眼光在室内扫射,最后落到操作平台上,他走近,伸手在上面滑动着,一边好奇地自语:“实验室的智能AI应该在,人可能会撤离,可能会死亡,但是AI不会。”
多林回答:“可能因为断电太久了,AI是需要电力支持的。”
封图向千智示意了一眼,他和另一个人抬着手摇式发电机过来,哼哧哼哧开始发电。
阿福特感觉太荒诞了,忍不住嗤了一声,他打开自己的背包,检视了几遍,从仅剩的光子梭里掏出来一枚递给千智,“用吧,反正以后也没有机会用了。”
地基接通电力后,操作平台亮起。封图对这种过于陈旧的系统很不适应,他发现大部分东西都删光了,没有声音文件,没有汇报日志,没有归档的实验数据,只有一个日期命名的视频文件放在桌面上。
他疑惑地看了看身边几人,开始播放视频。窗口立马放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瘦削的棕发棕眼的女人。
她比常人瘦小,一副营养不良的摸样,但精神健朗,凹陷的双眼闪闪发光,似乎要盯穿屏幕,直接望进封图的眼睛。
一个因为干渴有点哑的声音响起:
“你好,或者你们好。我就是发出信息吸引你们长途跋涉来的目标人物——飞克。你们现在大概非常迷惑,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稀有金属、新式光子梭都是假的,这是唯一能吸引蓝星抵抗派前来的办法。我知道现在的地下城已经是涸辙之鲋,很难再残喘下去了吧?你们应该是携带着最后的资源,来寻找最后的希望的。我要通知你们,可以开始绝望了,并不存在这种希望。”
“先别急着开骂,等我先骂完。”她抿着下唇,闪闪发亮的眼睛藏着惊悚的怒火,即将流淌出来,“我就是故意的,因为这种绝望就是你们给我唯一的东西。祝你们好好品尝,永别了,最后的蓝星人。”
——
整间实验室里安静下来,自酿的啤酒淅淅沥沥撒在地上,流淌成了一滩。实验桌旁边的章朗面无表情,只有不停颤抖的手指暗示着他此刻的血压是多么的爆表。
许多双错愕的眼光中,师虎捂着脸站了起来,默默走到光屏相连的巨大生物罐前,瞪着里面随液体上下起伏的飞克。
她浑身赤裸像一只惨白羊羔,双臂虚虚地收拢在胸前,捧着自己的心。
师虎瞬间陷入了暴怒,一脚踹向生物罐,踹得玻璃筒摇摇晃晃。许多人回过神扑向了师虎,把他按住,还有很多安慰劝告的声音。这些安慰别人的细碎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哭声,实验室由死寂变成了绝望。
凯宾走到已经死机了一段时间的章朗旁边,伸手勾着他的肩膀,把自己一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所以意思是,第九百九十次尝试失败了?她就是不肯帮我们,留不住玛丽的话,我们完蛋了。”
章朗慢慢地把气叹了出来,从死机状态缓缓活过来,“玛丽是个超级AI,除了陪她玩游戏,我们还能怎么办?跪下来恳求她吗?就她那个冷酷的人格模型,跪求恐怕也是没有用的。”
“陪她玩游戏?明明就是她在玩我们!”凯宾抬手就着酒瓶喝了大大的一口,让醉生梦死感削减压顶而来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