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更可怕了吗?我倒宁愿是大型野兽。”飞克叹了口气,迷茫地张望了一圈周围,眉心微蹙担心地说,“暂时把基地封闭起来吧,这几天尽量减少外出。幸亏水箱都是满的,能苟很久……”
然而她说错了,并没有真的苟上很久。当天半夜的时候,飞克就被一声巨响惊醒,她从支架搭的床上坐了起来,心脏还在因为被忽然惊醒而狂跳着,偷偷摸摸地问扬声孔里面的希瑞,“你听见了吗?不是我在做噩梦吧?”
一般来说晚上时希瑞不会休眠,它几乎和整个基地是融为一体的,所以应该第一时间察觉变故。
“听见了,有东西闯进了基地外围,撕开了电网。”
“你把防卫型电网打开了?”飞克忍不住声音发抖,人也是颤颤巍巍的。
希瑞的声音在夜色里非常平静,起到一些降温的作用,“飞克,冷静下来,不要胡思乱想。”
“什么意思?你在说什么?”飞克还在凌乱当中,恐怕很难在瞬间冷静。她侧耳静听,努力隔着一扇门板捕捉另一边发生的动静。
起先非常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之后,一声轻轻的响鼻,类似于野生动物行走间发出的声响。闷雷一样的低吼声把飞克惊得往后一跌,躲在床上瑟瑟发抖。那个东西绝对相当庞大,行走时脚步落在地面,会引起轻微的震颤,大概是经过了一些家具,发出刺耳的拖拉声。
“它到门口了……”飞克双手堵住自己的嘴巴,脸颊因为憋气鼓起来,瞳孔收缩,人在床上抖个不停。
希瑞的声音压得更低,它还在劝慰,“飞克,飞克!冷静下来,约束你的想象力。”
飞克已经在努力,可是成效甚微,有的时候人陷入到歇斯底里的状态里,就是很难靠自己恢复过来。
她已经快要崩溃了,情况还在急转直下,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听起来就像外面的东西抬起巨大的爪子试图破门而入。低吼的声音又响起,不耐烦的、野蛮的、带着炽热的鼻息,一切都太真切了。
在飞克因为惊悚陷入情绪真空时,巨响和爆吼声一起炸开。大厅中爆发了一场激斗,似乎所有的家具都被掀翻了,各种撕裂声此起彼伏,光凭着想象,飞克也能知道那几件桌椅板凳落得个什么下场。
激烈的搏击持续了几分钟,最终陷入平静,只剩下某种液体流动声,滴滴答答。
希瑞开口了,这回它也不再压低声音,大大方方地说:“解决了,你可以出去看看。”
飞克还是脚软,开门的时候发觉门板都变形了,另一边印着一枚硕大爪印。
大厅里是黑的,希瑞点亮了顶光,照射出眼前的一片狼藉。一滩……呃,一坨……一堵肉山挡在眼前,毛茸茸热烘烘的,巨大的兽首正对着自己,能凭借微弱的光亮看到扁圆的头颅和露出尖牙的巨口,现在被两道狰狞的伤口分割开,上颚和下颚几乎被撕扯成两片。
简直就是尸山血海的视觉化呈现……
飞克眼光迷离扫了一圈,忽然在靠墙的角落发现了一点闪烁的银光。她的灵魂回到身体,迅速跑过去,看见42栽歪在地上。飞克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检查它受损的情况。
陶瓷的胸廓和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破裂,它的面部也有一道横贯过鼻梁脸颊的狰狞裂伤,淡蓝色的电解质从破损处流出,在地上累积成一滩蓝色的血。
飞克不敢动它,颤音里充满了绝望,用哭声问:“你怎么样?42,你……你不要死好吗?!”
生化义体抽搐了一下,它的发声装置可能也受到了伤害,说出来的语言奇奇怪怪的,电子音的味道加重了,人类的音质减少了很多:
“我没事飞克,不用担心,我不是血肉之躯。”
它又抽搐了一下,眼睑部分的组件跟着胡乱眨动。
飞克看着它凄惨的现状,一阖眼泪水飞坠,砸在它布满皲裂的外壳上。她示意地摸了下线路外露的义体,肯定地说:“我会修好你的,可能……可能没法跟之前一模一样,但是我会尽量……”
“可惜基地破损得太厉害了。”
飞克摇摇头,细碎的眼泪也随着她的动作被甩出去,“没关系,基地只是一个空壳子,只要人还在,我们还能重建的……”
42还想说什么,却忽然一顿,原本下垂的冰蓝色眼珠霍然抬起。
飞克在同时感受到了身后粗重的吐息,地上那只巨大的野兽没死吗?她浑身颤栗,呼吸霎时屏住,冷汗比眼泪更多,从头顶沿着脊背簌簌落下。
42挣扎着爬起来,抓住飞克两侧肩膀,转了个方向把她挡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这下飞克能看清了,在42身后的巨大兽首像狮和虎的杂交物种,粗短的鬃毛中,露出赤金色的眼睛,满脸皱起的横肉,随着伏低的姿态背后隆起两条高高的肩胛。口水和血水滴滴答答,嘶吼喷出刺鼻的腥气。
她觉得自己下一瞬间就会被巨口吞进去,会和42裹在一起,金属和血肉、线路和血管、瓷片和皮肤碎片混杂在一起,最后团抱在一只外星异兽的胃里,实在太荒诞了……
墙壁上的希瑞又出声了,“关闭想象力飞克!要冷静下来,相信自己一点,你能控制自己。”
飞克的神经过于紧绷,随时都要崩溃了,她的呼吸也过于紊乱,脑鸣盲音尖锐地占据了身体,拒绝做出反应。42一手扶在她后颈,把她按在自己颈间,让她的视线被黑暗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