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墨沉大笑起来,笑的马都跟着踉跄了几步,她勒紧缰绳,保持平衡。“只不过是定钱,不过...我怎么知道明天你不会叫人来抬价?你今天就说个价,这棵树多少钱?”
墨沉早看透他的计划,她面色平淡,眼神却充满威慑。
终于,这人说了一个价格,墨沉这才满意离去。不过回程,又听见不少人议论女神讲经的事,她虽然不屑,但是却想去凑合热闹,最好,砸个场子,毕竟现在她可是有股邪火。
这些人大多没读过书,别人说个什么,就知道假装思考一下,再确信不疑。世间并无鬼神,看看,她过去几天多么虔诚的祈祷,哪里有什么神啊鬼啊的会回应,可见这些传道的都是故弄玄虚,耍些把戏。白白骗人感情,真是可恶至极!
她想着又笑起来,觉得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实在是有趣。
好你个女神大人,我倒是要看看,你的嘴里能说出什么至理名言。
她平时并不对这些旁门左道上心,甚至一度排斥的很,不屑理会。只不过这次,她突然想起那个梦,说到底自己现在也变成了被尘世烦恼纠缠不清的凡人,真的能让人解脱这样的困境?
她要把这个问题抛给这个女神大人,看着她抓耳挠腮,急头急脸,就当是给自己的生活找个乐子看看。
真到了那一天,她反而早早起来,不过不少人比她起的还早,远远的围了一圈人,她只好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女神大人快来了,我听我表妹说,凡是听过女神大人讲经的,烦心事没有不解的,再执着的念想也会放下。”
“真的呀?你表妹哪儿的?”
“月城啊,我上个月去找她,但是没赶上女神大人的讲义,可悔死我了”
李牧州款款而来,她梳着观音髻,头戴缠花蓝色渐变睡莲样式发簪为主体,侧插墨绿色金边荷叶,发中点缀三片莲花花瓣,她头戴薄纱搭在发髻上,只遮住一半的高髻,其余的薄纱随意披散在背后。
与她通体黛蓝色大袍,宽大的袖口缝上四指宽的灰蓝色布匹,上由白色丝线密织莲花纹,整体协调一致,墨沉的眼光汇聚在她的步态,她行走极轻,稍稍带着风,带的薄纱轻动,海棠花瓣也顺着风的手记,为她轻带发饰。
众人坐于草地上,她开口讲说着她的教义,和对世界的理解,给无数困守迷茫的信徒带来指引。
众人屏息凝神,听罢犹如参透世间一般,心神从未如此透亮。只不过,在墨沉看来,这简直是愚昧之人的集体狂欢,她看众人仰慕的目光,一蔑轻蔑的嘴角是她的开场白。
“女神大人。”
一声不小的叫嚣声从人群炸开,人头攒动,纷纷把目光投向她,李牧州注意到她,墨沉却在人群中走近她,毫无畏惧,尊敬之意。
“我有一事不明白,您说万事都是轮回不止,如果想留住一人应该怎么办?我要是不想轮回怎么解?”
“万法唯心,境由心造,心若不执于轮回,轮回即不在。”
心所不执,墨沉只觉得心中一惊,恍惚间,竟看到心心念念之人,就在余光中,笑着,这么久的离去,却好像大梦一场。她还在世,还陪在她身边啊。
海棠花瓣被风吹落几片,像是从李牧州身边吹开,略过她的耳尖,发梢。
从此,墨沉则每天等她讲完,便凑到她身边来,当然这是因为她给睡莲教捐的香油钱够多。
半个月下来,两个人活络了起来,有时还一起骑马,墨沉总跟她说以前的事,还有她来这儿的原因。
“李牧州,你说,要是人都会死,那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现在别人的生命里?你看啊,死了反而给仇人带来开心,给爱人带来痛苦,那与人交好算不算报复?”
李牧州只觉得她说的话真是小孩子发牢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
“嗯。”
不过墨沉本来就是喜欢表达的人,她兴趣不减继续说道。
“我就是为这个伤心啊,常常怨她怎么跟我交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是专门来惹我伤心,毁我一世吗?”
“我没有朋友,我也不想有那么深刻的感情。我的生活没有你这么自由,我有很多事情要做。你能有这种随性,也许是因为太圆满,才容易碎。”
“你难道没有想要的?能一辈子都淡然如水?”墨沉说罢,见李牧州面无表情,心里无名的犟起来,又接上一句。
“我不相信,即使你眸中冰凉,我也能感觉到你生命里带的火光。”
李牧州只蹙眉调笑一般看她,墨沉接着说道。
“万事万物都有结束的时候,我害怕结束,所以害怕开始。有时候因为一时的冲动去结交一位朋友,回过神来就后悔不已。
她总想起来往日种种,现在想说却说不出口,望着远处,心也到了远处。幸好是和李牧州在一起,她的心如同蒙上一层厚蜡一样的五感也逐渐能封住一层,才不至于太敏感纠结。
到了道别的时候,墨沉特意设宴请李牧州。
“你要去哪儿?”
“月城,睡莲教的总坛。”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陬州会是一个分教,不过能不能见面,就要看缘分了。”
“别跟我说这一套,如果我想见你,有什么能拦着我?说到底,缘分都是人创造的,要按照我的意志来。”
李牧州听到笑起来,知道她一向不信鬼神,为人潇洒无比,再不与她客气。只端起酒杯,满饮一杯。饮罢,挑眉把杯底给她看。
“李牧州,告诉我,你怎么把我留下?如果有一天我离世,再也见不到。”
“我不喜欢。”
李牧州简直是一位游走于世间的仙人,她已经超脱红尘,任凭情意缘分,都留她不住。墨沉却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回答,心里只觉得解脱。
“李牧州,这正是我跟你做朋友的原因。不过,我从来没听过你说“无”,可是你不是以“无”的理解闻名吗?跟我说说吧,我很想听,别跟我说,你只跟有缘人说。”
“诡辩而已,何必听呢。”
“告诉我吧,您超脱于人间的理解,今天我只做您虔诚的弟子。”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墨沉突然想到了什么,楞了片刻,她自信十足的看着李牧州说道:
“不,李牧州,你能说的这样平淡,能作为新的教义,不是因为你有多洞察世事,而是因为你还没有一个人,一个让你魂牵梦绕,生死相随的人,我今天要跟你打赌,如果你以后也遇到这样的人,你也会跟我现在一样!你敢不敢跟我打赌?”
“好啊。”
两人斟满酒杯,以天地为证,立下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