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方亭是在连续几天发现Frank频繁外出，且每次回来都带着一摞文件之后，才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以为Frank刚拍完一部戏，休息一段时间也很正常。但渐渐地，他发现Frank的作息开始变得不像一个模特了，他不再需要早起去片场，而是不停处理一通又一通的电话，一份又一份的文件。

那天下午，方亭从拍摄现场回来，推开书房的门，看到Frank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眉头微蹙，目光专注。书桌上摊开着几份彩色图表，上面全是方亭看不懂的线条和数据。

Frank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合上文件，朝他露出一个笑容：“拍完了？”

方亭点了点头，走到书桌边，好奇地瞄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封面。上面印着法语专业术语，他看不太懂，只认出了“资本重组”和“投资组合”几个词。

“你家到底是做什么的？你最近好像……不太一样。”

Frank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我家……什么都做一点。”

方亭挑了挑眉：“什么都做一点是什么意思？”

Frank想了想，用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说法：“就是欧洲用的电可能是我们家投资的电厂发的，大家吃的面包可能是我们家控股的食品公司生产的，你银行卡里的钱可能就存在我们家开的银行里。”

方亭愣了一下，消化了一下这段话的含义，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是那种传说中的豪门大少爷？”

Frank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方亭过来坐：“算是吧。我祖父手里掌握着一个金融帝国，加纳家族在欧洲的大部分金融资产都由他控制，包括一家私人银行、两支私募基金，以及在好几家上市公司里的战略持股。我最近在学习怎么接手这些东西。”

“原来如此。”方亭忽然问了一个让Frank意想不到的问题：“那你这个大少爷，怎么还要出来当模特？”

Frank嗤笑一声：“这是一种策略。”

“策略？”

“用来麻痹某些人的眼睛。”Frank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锐利，“让他们以为我只是一个游离在名利场里的浪荡子，一个对家族事务毫无兴趣的花花公子，这样所有人都会以为我只是个漂亮的没有威胁的花瓶，他们就懒得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方亭明白了，Frank的模特身份，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一层伪装。

方亭坐在Frank腿上，消化了一会儿这段话：“那你现在不需要伪装了吗？”

Frank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方亭的腰侧，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时机已经到了。”

“我的家族构成比较复杂，祖父花了将近四十年的时间，从海外重新布局，一点一点地把加纳家族的核心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现在局面已经稳定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那我自然就不需要再蛰伏了。”

方亭轻声问：“所以你以后都不做模特了？”

“做。我喜欢这份工作，它让我觉得我是我自己，而不是加纳家族的某个继承人。”Frank笑了笑，“只不过以后，它可能要从主业变成副业了。”

Frank的下巴抵在方亭的头顶，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况且，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重要东西，那我就必须去争一争。你这周末没有工作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

到到了周末的时候，Frank带着方亭开车离开了巴黎市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田野，最终在一扇高大的铁艺门前停了下来。门柱上嵌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方亭不认识的徽章和一排法文。

铁门自动打开，车子沿着一条林荫道继续行驶了大约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绿地铺展开来，白色的围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几匹马在远处的草地上悠闲地踱步。

“这是哪儿？”方亭摇下车窗，看着眼前的景象。

“加纳家的马场。”Frank把车停在一栋乡村风格的建筑前，“我从小就在这里学骑马。”

方亭跟着Frank下了车，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马术服的中年男人，恭敬地向Frank点了点头：“先生，您的马已经准备好了。”

Frank牵着方亭的手往前走：“走，带你认识一下我的朋友。”

他说的朋友，是一匹名叫暴风的黑色阿拉伯马。它站在马厩门口，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双漆黑的眼睛温和而警觉。

Frank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暴风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手掌，显然认出了自己的主人。

Frank转过头，朝方亭笑了一下：“要摸摸看吗？”

方亭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暴风打了个响鼻，他吓得缩了一下手，惹得Frank笑出了声。方亭瞪了他一眼，又鼓起勇气把手伸过去，这次暴风温顺地低下了头，任由他抚摸它的鬃毛。

方亭的手掌贴着暴风的鬃毛，感受着那层短而密的毛发下传来的温热体温。暴风的耳朵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在倾听他的动静，但没有躲开，也没有不耐烦地甩头。

方亭忽然觉得，马是一种很奇妙的动物。它会闻到你的恐惧，感觉到你的犹豫，然后在它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映出你最真实的模样。

暴风转过头，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方亭的肩膀，像是在说：好了，我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