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引来了树根的水分，浇灭了神树的大火。不过大部分树叶还是被烧没了，梵姬摩恪宫的主体建筑的百分之三十，还有几处高塔，全都被烧坏了。

希伯雅尔身处的那座高塔已经坍塌成了废墟，之前源源不断的寒霜也终于伴随着宿主的身死而消散了。原处只剩下焦黑的残垣。

翊举起几块碎玻璃，在阳光的折射下，斑斓的影块投射在他的脸上，梦幻又美丽。

予问他：“之前他和你说了什么，让你有了留在这里的念头？”

翊把碎片抛给了霜：“没什么。只是一些与我不谋而合的想法，记得他之前和我说的那些吗，那是关于为什么我要创造幻世。”

予重复道：“……完美世界。”

翊问他：“你相信这个东西的存在吗？”

予摇摇头：“我不知道。数据上显示……”

翊打断了他：“那你相信我吗？相信我一定可以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吗？”

予这次点头，温声说：“相信。”

霜巴巴的凑上来：“我靠大哥，你你你你你……您难道真的是创世神？您是「祂」？！”

马甲彻底片甲不留，翊颇有些头疼的扶额，点点头。

霜登时双眼发亮：“那我作为你最忠实的小弟，是不是最少也能混个护法当当？”

翊道：“怎么还走后门呢你这小伙子。”

芜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到几个男生叽叽喳喳的讨论结束她才走上前去：“……创世吾神……”

翊连忙道：“等等等，打住打住，别这样叫我了，起一身鸡皮疙瘩。以前怎么样以后就还怎么样吧。”

芜问他：“所以是您把我带到了忘我阁？”

霜凑过来：“还有我，姐姐。”

翊点点头：“那些都是我休眠之前的事了，具体的细节我也忘差不多了，你想问什么？还是想拿回你的记忆？”

拿回记忆。

这件事对于忘我阁绝大多数特工来说都是他们给神明打工最后的终极目标。

他们几乎都是在战乱或者意外事件中流离失所的子世界孩子，被游历中的创世神带回了忘我阁，交给flower-II抚养。flower-II并不了解人类的感情，也无法和这些只懂得哭闹的小孩子共情，所以这些事情做起来相当艰难，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为了维护幻世的基本稳定，创世神会使用「剥离」的权能，把这些子世界的孩子们的记忆提取出来，放进璨无之中。

每一个孩子醒来之后都会问flower-II这样一个问题：“我是谁？”

这其实算是一个哲学问题，flower-II的中央处理器并不支持他进行如此复杂的运算，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避而不谈，然后告诉这些孩子一个新的名字——他们的代号。这些代号都是创世神想出来的，flower-II并不解其中深意。

不过现在看来，翊当时也可能根本没有什么深意！穿个红裙子就叫血色了，至于芜和霜，也许他早上起来刚好看见一片荒地，窗户上刚好结了霜呢。

这些孩子就会追问予，关于过去的事情，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自己以后要干什么。

予耐心的一一回答，并承诺在之后的某一天一定会把记忆还给他们。

这些话在现在和翊天天一起玩，学了不少现代汉语的霜的眼里，就是在“画大饼”。

拿回记忆的要求极为严苛，需要在众多特工之中极为出类拔萃，譬如当年的血色。还要绝对不会后悔，不会再次返回忘我阁——剥离是一次性的。

不过忘我阁的日子倒也悠哉，每天训练之余就是闲逛和疯玩，每次出任务就可以去各个子世界游历，如果想要休假，可以去求求flower-II。虽然一开始一定会被一本正经的拒绝，但如果答应给这位大指挥官带一些子世界的特产，他就会悄悄的给你批上几个月的假期。

所以这些年生活到还安逸，反正霜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拿回记忆的事情的。

翊问完这句话，又突然摇摇头。

芜问他：“怎么了？”

翊说：“就算你们想要拿回记忆，暂时也不行。”

“为什么？”

“你们俩的记忆不在璨无之中。”

予点点头：“的确。在暮北城我就发现了这一点。”

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无所谓。本来我也并不好奇。”

翊解释说：“这本来是忘我阁机密，不过现在也崩坏了，就告诉你们吧——你们的记忆提取出了问题。霜一直都记着你，虽然你不记得他了，但我还是怀疑这是某种有机生命体的超自然联系——简称疑似闹鬼了。你们的记忆被单独放在了忘我阁，我本来想着这次休眠结束就去研究一下的……予当时着急跑路，肯定也没有顺手拿上吧？”

予反问：“你觉得呢？”

紫罗兰姗姗来迟，脸上沾着些灰尘。

予召唤出一些水，给他擦干净了脸：“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凌晨的梵姬摩恪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的子民一定都会来看的。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了呢？”

紫罗兰垂着眼，心情似乎很是低落。

予知道他在因为希伯雅尔的事情而沉默。

“有什么想法吗？紫罗兰？”翊走过来问道。

紫罗兰眼神十分空白，他摇摇头：“我不知道。”

予问翊：“那些退化的羽族是怎么回事？”

翊说：“这我不太清楚，总之那些是不可逆的了。”他抚摸着紫罗兰柔软的发顶，柔声问：“你可以做到的，是不是？”

紫罗兰这次点点头。

翊挑眉：“就这样把一整个世界的命运交到一个孩子手上，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不如这样……”

紫罗兰听完，眼睛一亮：“好！”

「二」

希伯雅尔的死给笼都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四处暴乱反抗法典，还有人趁火打劫，几人也就在笼都多停留了一阵子，等事情基本解决之后，距离那场燃尽一切的大火已经又过了一个多月。笼都的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但翊已经放心把它交到紫罗兰手里了。

紫罗兰长成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样子，心智也在快速成熟。他继承了牡丹的所有力量，赐福，还有羽族的气运，却选择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宣布退位并废除诺墨伊德法典。

从前笼都类似于君主立宪制，指挥官不参与政务，作为国家的吉祥物出现。紫罗兰这次宣布退位，也是继续让国会行政，但他却不是一个吉祥物了。他作为神明之眼，在遥远的云端观察笼都，并时刻准备贯彻神谕。

在最后，紫罗兰将赐福拿出来，交还给了翊。同时那强大的笼墙也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