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霜一口喷出他的第五杯果汁，十二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个跟头，芜“腾”一下站起来，所有人都看着傻站原地已经动作停滞的翊。

翊：……

众人：……

翊脸一下子涨红，磕磕巴巴说：“予……人好多啊……要不我们改天私下谈谈？”

予依旧笑眯眯，皱眉歪头问道：“为什么？”

翊崩溃，压低声音：“芜霜十二他们都看着呢！”

十二比较机灵：“我没看。”

霜还没缓过神：“啥？”

芜最为冷静：“那个，阁主，我和霜突然想起有些事情没处理……”

予疑惑道：“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的态度，你们怎么都是这种反应？”

翊咳嗽一声：“这样说有点奇怪……予，你当人的时间可能还比较短……你一定不太清楚，这种话不太适合在这种情况下，就，就这么突兀的大声讲出来……这么大声……”他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来说这几句话了。

予说：“哦。感谢指正。”接着予突然靠近翊的耳边，低声又问了一遍：“那，你喜欢我吗？”

他问的理所应当，一脸正直。

翊感受到四个人八道激光一样的直勾勾的射线盯着自己，他咬牙说：“嗯。”

予坐回原位，微笑道：“所以你很在意……之前在忘我阁的事情？人类总是会这样。是不是？”

翊现在要是有根绳子肯定就上吊自杀了，予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有病啊？给人家设定的初始程序居然是「爱祂」……玩上强制爱了吗？

予见翊没说话，也就不继续这个话题了。对予而言，“喜欢”是一种轻微的感情，他没想到翊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像之前翊问他是不是讨厌余烬，他犹豫了。他也根本不清楚讨厌是一种什么感受。

直到相伴旅行了这段时间，他逐渐明白人类对于简单感情的定义：

翊很讨厌香菜，喜欢辣椒。

讨厌就会想远离，喜欢就会要靠近。

从前，程序数字化的精准计算可以告诉他那些感情的名字，甚至精准到身体内的激素水平变化指数是多少都会标明。但现在，他以人类的身份去体会这些感情，如同一个新生的婴孩。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觉醒的契机会不会就是翊掉落在他脸颊的那一滴滚烫的泪水？

「新生的开端是否也是一滴包含着对这个世界最疼痛最鲜明的感知的泪水？」

予这些天奔波忙碌，很少有时间静下来想一想现在的处境，一系列的事情砸的他喘不过气。

Flower-III的追杀令时刻威胁他的生命，他还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帮翊回神域。他也想要给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姐弟俩一个安稳的生活。他想要幻世的每一个人都可以好好活着。

那么他自己呢？

程序没有私欲也不应该有。

他的运算逻辑来自于幻世系统，从开始运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自己的目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利益。

他为什么会突然问翊那句话呢？这其实不符合他的运算逻辑——尽管他已经拥有了自我意识，但他大多数的逻辑判断都是从前系统程序的惯性映射，在做一些决定的时候没有夹杂个人感情。

就好比之前翊问他如果有神的力量会做些什么，他回答说让翊忘了自己。

底层逻辑是「爱祂」，所做决定皆有利于他。

上层逻辑是基于对人类生命的理解和价值判断。

予敢保证自己的思维从来没有这样混乱过，表面上云淡风轻，仿佛掌握着两人之间的主动权，实则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问出了那句话——他甚至没想过如果对方做出了否定的回答他会怎么办。

冲动？这同样不是系统灌输给他的品质。

系统设定他的特征都是一切创世神喜爱的特征的集合，而冲动，紧张，混乱都不包括在内。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扮演翊喜欢的那个角色？

不是，不是这样的。过去的很多年他一直都是那个完美的样子，可翊却片刻不曾在他身边逗留，而自己现在变得不再完美，有了那么多瑕疵，却每天都能见到翊。

予的思维停顿了，私欲。可是停留在他身边就是他的欲望。

沉默半晌，终于有人说话了。

十二说：“要不要去看看你们带来的那个小朋友？我不敢出门，但是我妹妹卖花的地方大约就在东三街街口。”

芜也连忙附和：“对对。走吧。”然后一把拎起霜：“还看？看什么看？”

霜耳朵被揪起来，呲牙咧嘴道：“这啥情况，阁主不是苦等不到那个人然后封心锁爱了吗……”

芜连揪带拽的把霜拎出门外：“阁主我们在外面等你们啊……”看得出她其实也很震惊，不然以她的力气完全可以仅用一只手把霜丢出去。

予说：“好啊。”他看起来坦然至极，留下原地独自凌乱的翊。

“……”翊跟上去。

街尽头卖花的摊位上没有什么人，准确来说，这几天神树区街上就没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