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再次回到舞会的中央,希望可以看到上一任指挥官。
震天动地的盾牌声一阵阵响起,打得地面颤动。银铠骑士——过去的银铠骑士,他们的铠甲更加锃亮,在耀眼的日光下格外刺眼。骑士们分站两侧,从中间走出来一个人。
翊激动道:“来了来了。”
可结果让人大失所望——前任指挥官的全身都被黑雾笼罩,根本看不出长什么样子。
予分析道:“是因为记忆的主人这个时候被关在小黑屋,没有机会见到指挥官,所以我们同样看不清指挥官的样子?”
翊说:“可之前问那些暮北城的居民,为什么他们却一口咬定暮北城只有血色一个指挥官?这位’黑雾哥’又是谁?”
予摇头道:“接着看吧。”
血色的记忆很是跳脱,景色很快又转变,一片鲜血的腥味扑面而来。
箭矢如同暴雨落下。
第一波箭雨落下的时候,年轻人的惨叫与战马的嘶鸣同时迸发。
一只钢箭穿透银色铠甲,某个战士被死死钉在地上——他抓住没入腹部的箭杆,痛苦的卷曲起来。
予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用长矛捅穿对手的喉咙。当对方喉头喷出的热血浇在他面甲上的时候,他浑身颤动着,拔出长矛。同时他的身后已经刺进了数十支箭羽。
士兵的盾牌被重锤捣进几个深坑,盔甲相擦的刺耳声简直要刮破耳膜。夕阳西沉的时候,乌鸦在暮北城上空盘旋,垂死者的呻吟逐渐微弱。
予强压下不适和悲怆,去寻找翊的踪迹。
他找了一圈,最后发现翊居然站在一个谷仓的屋顶上。
很陌生的样子。虽然他和翊相识不过几天,他也自问并不能这么快了解一个人,可他总觉得有哪里很奇怪。
乌鸦在谷仓上盘飞,却没有落下,忌惮着哑叫。
翊高高立在那里,一言不发,注视着下面的一切。他的眼睛很黑,在这样的夕阳下看就更黑了。唇线紧紧抿起,微仰着下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瞧见他冷淡却悲伤的神情。
予高声呼唤道:“翊!快下来吧!”
翊听完之后歪头,没有回应他,也没有下来。
予没办法,只好想办法上去。好在在记忆幻境里,他可以一下子跳的很高。
他稳稳落在翊的身边,轻声问:“你还好吧?”
翊用余光看了一眼予,却没有说话,转开目光,继续注视着某个地方。
顺着翊的眼睛望向一片倒塌的房屋,予看见了蒂芙娜的母亲。
她用好多断掉的木梁堆在废墟的三角空隙上。
士兵的刀剑声越来越近,她没时间再考虑什么,在女儿一声声几近于撕心裂肺的哭嚎中,她引开了敌人。
“那里是……”
“蒂芙娜,她妈妈把她藏起来了。不过她很幸运,因为直接死去的人更多,数都数不清。”翊这样说。
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暮北城此刻几乎是一座死去的城邦。那时他们看到的一切欣欣向荣都同血泪尸身相重合,重新粉刷的房屋下面是烧成焦土的旧屋,新生的婴孩由一双双几近白骨的手托举起来,人们哀求神明的庇佑,日复一日的祷告,直到没有人再愿意相信神明——倒塌的神龛压死好几只在其檐下筑巢的鸟雀,尚未长出羽毛,尚未见过天空的鸟雀。
“虚妄的史诗从此破碎,高尚的救世主引渡灵魂。”凯特尔竖琴的声音悠然奏起,在夜空中回响着萧索和绝望。
大片大片的鲜血。
艳红的,刺目的,直到干涸凝固在路边的花朵上。
「雪山」玫瑰被鲜血染红,花坛破碎,泥土散落,花根裸露在空气里,慢慢变黑。
变黑。
世界全都变黑了。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