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没有什么该不该,我只知道他保护了我,我很感激他。”
医生觉得自己可算知道什么叫掷地有声了,这种场景他半辈子没见过。
既安听懂了,先生说的没错,那是他该做的事,很平常,不需要在意,但这样被人记着的感觉,说实话,很不错。
但此刻的情形容不得他觉得不错,周虞脾气太硬了,哪有这样跟先生说话的。
既安偷偷瞥了眼盛度,感觉说不定当场就会把人撇了。
“不行就算了,好跟不好都没什么大碍,我无所谓。”楚青虞起身,盛度拽住了他,他一下就甩开了,“别碰我。”
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按着手腕,有厌恶之色,盛度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表情复杂得不可言说。
这段静默是既安最难熬的一段,耳鸣目眩,大脑空白,心底希望时间不如就此凝固,但显然不行,这是现实。
他听到先生叫了他的名字,长期养成的习惯使他立刻应了声。
“你来。”
“……”
医生越来越搞不清了,之前看先生的态度,他以为这位是先生的伴侣,先生第一次带人回来,两人关系肯定很好,现在……这不像啊?
当着先生的面叫既安,这不是把先生的面子放在地上踩吗?
只有楚青虞对气氛毫无所觉,他看着小心局促坐下来的既安:“还没跟你说谢谢,你昨晚受伤了吗?”
既安忙摇头,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没有没有。”
楚青虞笑着:“那就好,谢谢你。”
这一笑因为充满真心实意而让原本秀气的脸显出一种坦荡的明媚,令人心定,既安逐渐放松下来。
在他们对面,盛度眉目锁着。
“如果难受,你叫我,我会放开的。”听过医生的话后,既安说道。
“好。”
既安伸手,将垂下的手腕抓在手心里,隔着层毛衣也能感受到纤细的骨骼,太脆弱了,他冒出这个念头。
随着力气变重,楚青虞觉出一点晕眩,他闭上眼,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不会有危险,重复了好几遍,脑子似乎清醒了些,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手腕的束缚,像是拉扯的不是手而是神经。
他抿紧了唇,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出声。
既安一直观察着他的反应,看出他的不适后犹豫要不要松开,已经有人把他的手拽开了。
盛度扶着楚青虞的肩,抹去他额边的冷汗,低声道:“是叫你慢慢适应,没叫你这么能忍。”
楚青虞仰起水雾淋漓的眸子,声音轻飘:“还好,我没事。”
“你的心比你的身体坚韧得多,强行忍耐只会适得其反。”盛度道。
楚青虞看起来还没完全恢复,眼神怔怔的,反应很慢,盛度侧了下头,声音冲着后面的人:“出去。”
他将人拢进怀里,轻抚着后背。
在一旁时能看得更清楚,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身体细枝末节的反应,盛度想起自己冲动之下咬伤人的那次,楚青虞也像现在这样,他没有见过在忍受痛苦时一声不吭的人。
怀里的人动了动,盛度低头,对上变得清冷的眼神,心上一滞,眉不由蹙了些。
“放开我。”楚青虞已经清醒过来。
拒人千里的语气,盛度收紧了手臂,唇边牵起不由衷的笑:“以前还会听我的话,现在为什么一点也不乖了?”
真的还对那该死的男人念念不忘?
楚青虞不想理会,盛度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他略微不耐:“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盛度脸上的笑无影无踪,瞳孔沉得如同深邃的黑曜石,倾泻着自己也不知晓的欲望:“我想要你属于我,想着我,只信任我,只看着我,心里没有任何其他人。”
“你是希望我爱你?”
盛度蓦然怔住。
爱?他想要的是爱?
他在楚青虞荒谬的眼神里沉默着,这个他从未想过的字眼化作潮水奔涌,他站在晦暗月色下的海边,一波一波的水浪朝他而来,无声而盛大,灌透他四肢百骸。
他从来没有在谁的身上寻求过爱,他追寻的是当年惊鸿一瞥带给他的触动。
几年前他去了趟意大利,事情办得差不多后受邀去听音乐会。
那是个湿冷的冬季,晨雾漫过威尼斯运河,空气刺寒,雨雪裹着落下来,混沌不清,令人烦闷。
他没什么兴致地听了半场,正要离开时,偶然看见登台的大提琴手。
亚裔面孔,身穿黑色礼服,脸庞如同清透的月光,目光轻轻扫过满座,如神明浏览人间,高贵典雅。
他听完了那曲独奏,又在意大利多留了几天。
他跟对方成为朋友,在进一步试探时被拒绝。
他曾用了些手段,结果不尽人意,最终他不忍心破坏自己最初为之悸动的面目,于是离开了,随后一直在寻找相似的人。
他希望那份高贵属于自己,这种感情就像拥有一件喜爱的作品,是不需要作品给予他感情上的回馈的,只要在他手里听话就好。
现在,他心底一直以来总是满足不了的缺口是爱吗?
盛度并不确定,可他的脸上浮出了丝丝缕缕奇异的神色,心沉重地跳着,每一下都有迹可循。
下意识的疑问过后,楚青虞觉得自己理解错了,因为这些话正常意义上可以解释为爱,另一种更大可能是,拿他当个没自我意识的玩物,这才符合盛度的作风。
楚青虞感到浑身不适,一味妥协果真只会让情况更糟糕。
他推开了人。
盛度凝望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