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疲惫的第一天终于落幕。
关外的夜晚没有关内璀璨的霓虹,只有工业区成片昏暗的路灯,照着来来往往满身疲惫的打工人。狭窄拥挤的握手楼里,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各自过着拮据又平凡的打工生活。
回到六平米的小屋,两个人累得连说话都懒得大声。
林舟双腿酸胀难忍,一坐下就不想再起身,长时间站立让脚踝浮肿,脚底磨出红红的水泡,一碰就疼。苏晚一整天来回奔走核对单据,腰酸背痛,眼睛干涩发胀,连抬胳膊都觉得费力。
他们舍不得去外面餐馆吃饭。
一份最便宜的炒粉也要五块钱,两个人一顿就要十块,日积月累,开销根本承受不起。房租、水电、车费样样要钱,压着本就不多的积蓄,每一分都必须省着花。
出门之前,两人特意从老家带来了一大捆挂面。
这是最便宜、最顶饱,也最省钱的晚饭。
房间没有灶台,不能开火炒菜,只有一个小小的电热壶烧水。苏晚小心翼翼拿出水壶,接满自来水插上电,静静等待水烧开。
狭小的房间闷热潮湿,老旧风扇慢悠悠转动,驱散不了夜里黏腻的热气。墙角隐隐有虫蚁爬动,空气里混杂着楼道油烟与潮湿霉味,简陋又心酸。
水很快沸腾,冒着滚烫的热气。
苏晚把一把挂面下入开水里,没有青菜,没有鸡蛋,没有调料,只有简简单单的白水煮面。
没有油水,没有味道,清淡寡淡到极致。
两个人共用一个大碗,把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分在两个简陋的塑料碗里,撒上一点点盐,就算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没有餐桌,就坐在床边。
木板床既是睡觉的地方,也是吃饭的饭桌。昏暗微弱的灯光下,两人低着头,安静地吃着毫无味道的白面条。
一口一口,慢慢下咽。
以前在学校,食堂饭菜丰盛,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周末还能一起出去吃小吃、逛夜市,从来不会为一顿饭发愁。在家乡,父母疼宠,三餐温饱不愁,衣食简单安稳。
谁也不曾想过,大专毕业奔赴向往的深圳,第一顿安稳晚饭,竟然只是一碗寡淡无味的白水煮面。
苏晚吃着面,鼻尖微微发酸。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疲惫却依旧强装坚强的林舟,轻声说道:“其实一点也不苦,有水喝,有面吃,有地方住,还有你陪着,就很好了。”
林舟心里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