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抬起沾满泪水的脸，楚楚可怜地望着沈予诺，想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而一旁的陆弈却冷漠道：“阿兰，一会儿裹头兵来，你就去吧。”女孩再次被绝望击倒，哭得不能自已。

正在和阿兰谈恋爱的宋土生忍不住了，冲过来抱紧阿兰，大声质疑道：少爷，这不公平！我知道你要保护你爱的人，但，但阿兰也是我的心肝儿，我也要保护她！我不让她去！除非把我杀了！”

沈予诺感到万分尴尬和惭愧，忙说：“土生，阿兰，你们别担心，我自己会去的！是我自己……”

陆弈沉下脸打断沈予诺的话，语气无比冰冷：“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从你们决定追随我和罗娟的那一刻起，就得无条件服从命令！况且，我不是出于私心，罗娟在土匪窝里伪装多时，如果去了被揭穿，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不要在我的庇护下安逸了，就忘了自己这条命是谁给的！就忘了保着它有多难！”

宋土生垂下头，不再作声，只是紧紧地抱着阿兰，默默流泪。阿兰控制不住自己，依然哭得一抽一抽的。

“要不我去吧！”人群中传出一个柔和的女声，是王秀芝。

王秀芝穿过人墙走出来，故作轻松地说：“我去吧，我什么没见过，我不怕！”

陆弈注视她片刻，点了点头。

沈予诺哭了：“不行，秀芝也不能去！她的腿不好，跑都跑不快！你不要给我做主，我自己倒霉，我自己承受！我会小心，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正好这时裹头兵走进庭院，沈予诺快速往院里一跑，同时大声叫道：“我是罗娟，把我带走吧！”陆弈和众人皆惊。

裹头兵的手往罗娟背上一推，陆弈突然大喝一声：“等一下！”

“副军师有何吩咐？”裹头兵回头问。

陆弈瞪着沈予诺，眼里充满怒意，压低声音道：“换一个人。”

裹头兵倒也买陆弈的面子：“换谁？”

“不换！副军师身为大首领的重臣，只是一个奴婢而已，还不舍得供大首领一笑？别开玩笑了，快走吧！”沈予诺自己快步走出了陈宅，裹头兵甚至还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她。

陆弈追出门外，还要阻止，却正好撞见潘虎押着别处抓来的几个百姓路过。

“副军师，您这是……”看到陆弈疾奔而出，一副急火攻心的样子，潘虎不禁好奇问道。

这便不好拦下沈予诺了，要是被于进知道他在意她，一定会生出更多的阻碍。陆弈稳了稳心神，淡淡道：“无事。”他眼睁睁看着沈予诺被带走，消失在街道尽头。

“听说副军师骑技高超，但不知箭术如何，明日的狩猎大会，咱俩切磋切磋！”潘虎咧嘴笑道。

“好说。”陆弈装作无事回宅，实则方寸大乱。他没理会众人焦急的询问，径直走入西卧，关上了门。

众人茫然无措，只能呆呆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陆弈深呼吸，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难道那傻瓜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能在危急时刻谨记着自己是个驼背之人，谨记着表情管理吗？那脸上的脂粉万一掉了呢？

就算她不暴露身份，也极有可能被乱箭射死，也极有可能被施虐凌辱！她怎么会这么鲁莽，有这种不合时宜的勇气！

说陆弈没有私心，那不可能，谁会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玩弄伤害！他保全不了所有人，他只能先保护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人！

陆弈慢慢平静下来，想到这件事如果只是保住沈予诺，并不难，把她偷换出来就可以，一些士兵为了在他这里讨个好，会行这个方便的。并且拿人是随机的，性别对上就行，并不是非此人不可，除非于进有心刁难，他换个人去没什么问题。而于进应该也不会去确认名单，只要没人去跟他说这事，这事就这么过了。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人会去报告于进，但那就是后面的事了，再想办法，现在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他又想，沈予诺在除了感情之外的事情上对他言听计从，这次之所以不听话就是因为她善良而且脸皮薄，不愿累及他人。那只能让她无法反抗，这个好办。

至于替换人选……

陆弈打开西卧的门，发现大伙儿都在门外候着。

“少爷……”

陆弈向王秀芝走去。

“秀芝，我再向你确认一次，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替代罗娟去参加那个围猎？那是会要命的，你可以不去。”

王秀芝再次战胜自己的求生欲和胆怯，努力地把胸膛挺起，点点头说：“秀芝能走到今天，多亏少爷少奶奶的保护和帮助，秀芝能有这个机会为大家分忧，秀芝很乐意。”

陆弈有些不忍，但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说：“到时候，找个地方躲起来，保护好自己。”

王秀芝眼眶红了，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心愿？”陆弈问得微略迟疑。

“没有什么心愿，我……本来就是无牵无挂的人……”王秀芝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尽量活着回来。”

“好……”

墙边的阴影里，有一个男人向着王秀芝张望，是四喜。王秀芝无悲无喜地看了四喜一眼，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子，跟上陆弈的脚步。

宋土生和阿兰原本躲在庭院的一角，见此情形就跑了过来。

“秀芝姐……我……”阿兰仍旧哭着，不知说什么好。

“没事的阿兰，擦擦眼泪吧，我还是喜欢你的笑容，那多好看啊。”王秀芝想起大家围着篝火跳舞的那天晚上，那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美丽逼人。

宋土生和阿兰目送着陆弈和王秀芝上了马车。四喜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他们旁边。

“四喜哥……”阿兰不知四喜会不会怪自己，犹豫地开口。

四喜像没听到一样，呆呆望着马车消失在街角。随后他也出了门，不知上哪去。

四喜四处晃荡打听，最后来到了外城西北角。裹头兵们正在用红布和竹子圈地。

这便是明天的围场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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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日志|时间：崇胤昌安五年二月十五】

对象代号：阿诺

意识活动：心理关键词密度：惊恐（14%），绝望（10%），痛苦（8%），伤心（9%），憎恨（6%），杀心（4%），遗憾（7.2%），思念（11%），惶惑（8%）……

意识提取：“怎么办，这次会死吗……”“好黑，好冷，好多人……”“为什么会这样！裹头军真不是人！”“好想哭……忍不住了……”“与其被辱，死好像并不可怕……”“大不了一死！”“让我想想怎么死……”“投河？似乎可以，就是不知道猎场有没有把河流包括进去……”“有没有机会报仇？弄死一个也好！”“希望他别生气了……”“这是命运……”“好想他……”“还有好多事没做，不想死……”“大不了一死！”“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不要给他们留隐患！”“为什么，为什么要面对这些……”……

管理员批注：抖得像个筛子，还往前走。不用这么勇敢，你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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