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径直走到魏祈身边坐下，开阳见状并未阻拦，反倒后退让行。

魏祈语气带着抱怨：“班掌柜，这是没完没了了？”

“不懂事的小姑娘，王爷犯不着同她们计较，届时会送回教坊司管教，绝不会碍王爷的眼。”班袅袅柔声安抚，顺手倒了一碗酒递给魏祈。

魏祈稍稍犹豫后还是接下。

“这是十三居刚送来的醉天仙，这次只送来这一坛，奴家特地给王爷留的。”

“醉天仙？”魏祈将酒递给开阳品尝，“回去时把酒带上，天枢那小子都问我好几回了。”

班袅袅明白意思，起身将酒重新封上，不再递酒。

她起身时，遮住侧脸的发丝散开，露出一块青紫的伤痕，魏祈见状将她按住，神情严肃：“有人打你？”

班袅袅侧身遮掩伤口，“客人小打小闹被误伤的，不碍事。”

“要论乐理舞艺，将你关在这望月楼实在大材小用。”魏祈凑近询问，“班姐姐，我们九山可是邀你合伙做生意求了好久，您还舍不得答应呢？”

“看来陈先生赚的银钱还不够多，王爷将主意都打到奴家身上来了，可惜奴家戴罪在身，入了教坊司可不是说走就走的，王爷还是早早放弃这念头吧。”

不等魏祈再回答，班袅袅又道：“瑶光姑娘带着一位俊俏的小郎君来寻您，可要让他们现在进来？”

“小郎君？”魏祈和开阳同时变了脸色。

开阳脸更黑：“瑶光哪里认识什么小郎君。”

“小郎君是我！”门扇虚掩，梧桐突然探头进来，笑得一脸灿烂，“是我呀王爷！”

“你来做什么？”魏祈的厌烦难掩，要将梧桐赶出去。

“我来是为正事，李钟的死有古怪。”梧桐边解释边顺势坐下，“瑶光姑娘查到他身上有异香，现场的脚印并不是李铭的，那晚一定有第四个人，而且是让李铭和胡氏甘愿为其顶罪的人。”

开阳拔剑出鞘欲要上前赶人时，瑶光后脚跟着进来，魏祈无奈摆手。

班袅袅为二人斟茶，梧桐突然怔愣住，猛地凑近使劲闻她身上的味道，问道：“这位娘子，你涂的什么香膏，好特别的香气。”

魏祈拍桌怒吼：“无礼！”

“冷静！”梧桐及时阻止开阳落下的剑刃，“冷静，我的意思是，这香气和李钟身上的气味非常像。”

“确实。”瑶光一句话缓和了怒火，救了梧桐一条小命。

“我身上用的香膏都是教坊司特供的，只有出过场的姑娘们才会用。”班袅袅解释道。

出过场的姑娘？

梧桐想起李铭同胡氏叮嘱的，所谓【还有人在等你】，这个“人”是谁？

李铭到京城谋生满一年便申请落户京城，原户籍远在千里外的桐县，若要追查户籍记录，一来一回得费上不少日子。

倘若这个“人”也迁走户籍或入了乐籍就更难查了。

梧桐：“查户籍太麻烦，我们得把人引出来。”

话音落，屋外便传来中气十足的喊声：“魏靖河！我知道你在这里，魏靖河！”

魏祈吓得站起，“遭了，韶安怎么找过来了，他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开阳明显也慌了：“万一让九皇子抓到您在这就麻烦了。”

梧桐新奇瞧着面前两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好奇是什么人能把狂傲嚣张的魏祈吓成这样。

班袅袅起身指路，让几人从隔间的楼梯下去，绕过后厨再从后门离开。

梧桐以为魏祈会拒绝这种不体面的逃跑，谁知他一马当先跑得比谁都快。

她见状，连忙拉上瑶光跟着跑，在这之前不忘顺走魏祈落下的醉天仙。

*

次日，市集街上，李铭犯弑父之罪游街示众，两旁的群众议论纷纷，脸上或是鄙夷或是害怕，唯独他自己坐在囚车内，神情十分平静，仿佛这一切如他所愿。

梧桐靠在茶楼二楼窗边，细细观察街上行人的一举一动。

常应在一旁喋喋不休：“昨日你直接将我抛下，今日若不是我盯得紧，你是不是又要独自行动，你怎么就听不进劝，鲁莽行事，万一露馅了如何是好？”

一处胭脂小摊前，一位清秀的小娘子低头挑拣，等到囚车经过后才微微侧身看向车中的李铭，眼神小心克制，手中的锦帕攥得紧紧，遮住下撇的嘴角，擦拭不愿让人看见的眼泪。

梧桐眼睛一亮，“找到了。”

“常应，我现在必须去北斗堂，十万火急，要不要跟着随你。各有各的道，你今日就听我一回，若我搞砸了，往后就听你的。”

梧桐撂下话就跑，她反常的“商量”让常应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若是搞砸了，我们哪来的往后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