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的故事。

佐狐浩太，他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喜欢泡咖啡厅、爱吃甜食的文艺青年。

小时候他的眼神稚弱，没有一点锋芒，也因此被人欺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强后，他就锋利了许多，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总而言之，从他盘子里枪蛋糕上的草莓让我更有成就感了。

梶莲和佐狐是两种类型的人。我知道梶莲会是个热心肠，但我想象不来佐狐做社区志愿者。不是说佐狐没有在柊的带动下为社区做事，只是我感觉他不会做长久，他就给我一种冷而不冰的感觉，

话说回来，梶莲和佐狐现在的交集越来越少了。可能是他们的性格差异愈发凸显的缘故。

梶莲虽然到了升学的年级，但是他的目标是几乎没有录取分数线的风铃高中，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精力学习。反正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减少。

佐狐对上哪所高中的态度模棱两可，我猜他最后不会来风铃。

顺带一提，我也不会上风铃高中。因为我不想上男校，当全校唯一一个女生。风铃高中是没有单独的女厕的。

佐狐和平常没什么变化，但直觉告诉我，他和柊之间发生了点什么。我不好说。貌似梶莲劝说过他，起了反效果。现在很明显，佐狐在闹别扭，有意无意地避开梶莲和柊不说，我和他聊天的时候，也不许我提到他们。

我多少有些惋惜。几个月前我们可是能一起到天台吃饭、分享厚蛋烧、然后无话不谈的关系。

毫不含糊的说，我肯定是和佐狐关系最好的女生，没准也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

我俩是从小学到国中的幼驯染，有深厚的羁绊不说，我还在他被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成为他变强的契机。

所以，这么个冷而不冰的人会频繁地来福利院，只为了给足不出户的我带各种各样的毛线球，还摆起来脸给我当支架，我丝毫不会意外。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很适合用来描述佐狐这个人：

“那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吧……”小王子说。“不，”狐狸说，“我还有麦田的颜色……”

小王子头发的颜色就是麦田的颜色。狐狸虽然赶他走，但对他还有眷恋的感情。

和《小王子》里劝说爱人离开、回到玫瑰身边的狐狸一样，佐狐是那种感情上有些被动、但因为骨子里的骄傲宁愿放弃感情钻牛角尖的人。

就这么说吧，他是那种发现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了，无论自己喜不喜欢，无论心上人对他有没有好感，都会逃避似的躲到远远的类型。他是最不可能撬别人墙角的那一个。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很适合表现佐狐的心性，也很适合概括我们的关系。

「你要永远为你驯服的东西负责。」

佐狐被我驯服了，我要永远为他负责。如果我哪天没有“尽责”，他就会默认我即将要抛弃他，在被我抛弃之前抛弃我们的感情。但他不会抛弃我的，他对我肯定还是会有感情的，只是他不肯正视了而已。

“听上去很浪漫。”琴叶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我知道你肯定没懂‘驯服’在男女之事上的引申含义。”

我搞不懂她在讲什么：“？我只是换了个比较适合恋爱脑的方式给你讲他的性格。用比较大白话的方式来讲就是：佐狐可能会因为柊给他选择的空间，没有对他说‘跟着我’而对他感到失望，加入和防风铃敌对的帮派。……原来的说辞也可以改成：‘佐狐被柊驯服了，柊要永远为他负责。如果柊哪天没有“尽责”，他就会默认柊即将要抛弃他，在被柊抛弃之前抛弃他们的感情。但他不会抛弃柊的，他对柊肯定还是会有感情的，只是他不肯正视了而已。’”

琴叶：“……六百六十六。”

虽然不知道琴叶在感慨什么，我现在没空和她扯些有的没的了，因为我算到时间差不多了，佐狐要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了。让佐狐等急了可不好，和梶莲会随时可能会掏出糖果哄小孩不同，佐狐不是很喜欢被小孩子吵。

在整理福利院孩子们的心愿清单时，我看了一眼靠在桌上发呆的佐狐，突然来了兴致，想和他来个对视挑战。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梶莲既然有个对视挑战，不和佐狐也整一个显得我很对不起他。

于是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小王子）

此刻，我们都在看罪木澪。我从佐狐的眼中端详我自己。

对视三秒钟。

佐狐很疑惑，他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对视五秒钟。

佐狐皱眉，开始思索我是在干什么。他大概猜到我是打算做恶作剧。

对视十秒钟。

佐狐轻轻侧开身子，委婉地表示自己和我玩什么奇怪的游戏。

我岂能让挑战中止？马上就贴了上去，现在我们贴得比之前跟近了。

对视十五秒。

小萝卜头注意到了我们的动作。我想我们贴得太近了，一群人窃窃私语、起哄起来。

佐狐不好意思了，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对视二十秒。

有个不会读空气的小孩想拉我的手，我还没动，佐狐就把他的手轻轻地拍落了。

我不解地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神闪躲，于是，我温柔地用手板他的脸，逼他和我对视。

对视三十秒。

在闭上眼红着脸好一会仍然感觉到我和他贴得很近后，佐狐忍无可忍，他利用这些年锻炼出的好身手，一个大跳退后、再猛地突刺冲出福利院，就为了不让我看他的脸。

好玩。

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出，佐狐对感情的处理比梶莲要被动得多。他们各自有各自可爱的地方。

*

没想到分别的场景来的这么快。收到她消息后的佐狐浩太本来还以为至少能拖到放学后他回到家，为此还特地和同学交换了值日表，拖延回家的时间。

没想到他的小心翼翼却反而制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独处分别场景。

把工具归还到仓库，佐狐浩太本来想在教室发呆以继续消磨时间，可没成想罪木澪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教室，吧唧吧唧地吃起了蛋糕。

她是等佐狐浩太看过来以后再撕开包装纸，拿起叉子吃蛋糕的。

“我会自己弄干净。”

如果佐狐浩太坦率一点，会直白地嗔怪这位坏心眼的小丫头眼睁睁地看着他忙活半天却不肯伸出援手，他只会想：啊，果不其然，她和梶莲一起吃了蛋糕。

理由无他。

一是蛋糕上面有很明显的梶莲喜爱的蜜桃装饰。

二是凭借他多年品鉴甜食的经验，这蛋糕肯定被人动过。如果蛋糕是她特地留给他的话，她是不会给他留下蜜桃装饰的。——蛋糕上的水果装饰都是精华，草莓蛋糕是这样，蜜桃蛋糕也是如此。

……这么说来，罪木澪好像一直仗着自己绝对会迁就她而对他胡作非为啊。

佐狐浩太不动声色地捏紧自己。他暗骂自己又忍不住对自己喜欢的人生气。

以后见面的次数就会大大减少，而罪木澪和他线上线下都不是喜欢聊天的性格，他们之间也会日间生疏，还是不要心怀芥蒂比较好。

佐狐浩太催促自己赶快转移注意力。

他侧过身子望向窗户外边的景色，故意不去看她。

窗户没有关。风吹过来的时候，窗帘会被高高扬起，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一道单薄的墙壁。

佐狐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所以他也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而心里只想着教室里的某一个人。

佐狐浩太深吸一口气。

看来梶莲成熟了不少，已经能和柊哥一样。

亏他之前还因为他询问自己为什么不加入防风铃的事情而骂他“蠢货”，他真是太不应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佐狐，请不要故意不看我，也不要咬牙切齿地头脑风暴。这样我会以为你在讨厌我。”

罪木澪恰完蛋糕后，抬起头就看见佐狐不断内耗的模样。她舔了舔手，然后矜持地嗔怪他。

佐狐浩太瞪着她。很快，他也意识到这样做自己会引起误会，索性就转过头去

……我才不要。

佐狐浩太“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的心态或许可以理解为“撒娇”或者“傲娇”，但在他自己看来，这是很令人羞耻的感受。

天渐渐转凉了。风不大，但频繁拜访，很轻易地就能卷起轻薄的窗帘。

感受着窗帘拂过脸颊的触感，佐狐不时借着遮挡瞥一眼她。看不清她的时候他就开始生气，然后又对无故迁怒她的自己生气。

明明是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的，可最后不甘心的还是自己。

——他的成长是否只是一场迟来的叛逆？

罪木澪还在舔手，不知道她在思考要准备什么话术来说服自己。

窗帘现在“反复横跳”的状态，就和罪木澪本人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终于，罪木澪动了。佐狐浩太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她模糊的轮廓上，窝囊地屏住了呼吸。

她甚至没有靠近，只是像挑逗一般吐出一个均匀的呼吸，就可以让他慌了阵脚。上次的对视更是让他落荒而逃。

好似要证明自己什么的，佐狐浩太外强中干地凝视着她。

佐狐浩太告诫自己要冷静。对于热衷于戏耍自己的对象，不能和她硬碰硬，而要倒反天罡地反过来解析她。

狐狸就这么凝视着他的葡萄藤。

……你喜欢光着脚走。

明明性格不算大大咧咧，甚至可以说是谨慎的那一类型，但你就是很容易在逛盛典的时候把木屐或凉拖弄得根本就不能让你正常走路，让心疼你的柊哥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吹着崴掉的部分，然后乐此不疲地背着你。

我知道你是故意崴自己的脚的，我知道你喜欢被宠爱的感觉，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被宠爱才崴自己的脚。

一开始佐狐浩太是不知道的，可是佐狐浩太能够感受到罪木澪赤脚站在地上时的状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们是同桌，他上课下课都会偷看她，在这件事上，她的恬静淡然就融合了一些孩子气。

一开始她只会借着酒劲“发疯”，无意识地掩饰自己的兴高采烈后来她干脆演都不演了，会露出比平时更可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