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后脑勺像是被人用狠狠砸过,头痛欲裂。
朦朦胧胧中,她依稀回忆起来昨晚的那一幕——谢燕回用自己来威胁她,她急得都快疯了……哭着去拦他。
然后,鼻尖嗅到了一股极其甜腻的异香,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上一次有这么诡异的感觉,还是被那个面具人绑架的时候。
难道——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很久才清楚。头顶是一面粗糙的石壁,渗着水痕。
她试探性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可不知为何,身上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更可怕的是,她试着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提不上来。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什么药,内力和力气全被封死,身体软成一滩泥。
俞羽咬着牙,用力挣扎了一下肩膀。
“哗啦——”
一阵清脆的声响响起。
俞羽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过去,只见自己的双手被一根粗重的铁链拷在了床头。而眼前,是一个极其昏暗、又完全陌生的屋子。
俞羽感觉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冷入骨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以往,正是因为她的天生神力和身手,让她无所畏惧,以为自己能扫平一切。可如今被困在这里,失去引以为傲的底牌,她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咔哒!”
她红着眼,用力摇晃了一下手腕。皮肤在铁链边缘摩擦,瞬间被蹭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
俞羽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石门被推开,谢燕回端着一盏烛台,缓步走了进来。
他披散着长发,一身白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如玉般冷白的胸膛。那张脸依旧昳丽如画,秀美出尘。
可俞羽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间,却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太陌生了。
没有从前的温柔、耐心,隐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让人胆寒,让人恐惧。
俞羽已经彻底呆住了,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燕回走到床边坐下。
他动作自然地抬起她那只被铐住的手,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被磨出来的红痕。
“对不起。”他平静道,“准备得太匆忙了,东西也有些简陋,给你磨出伤口了。本来……没想到要用上这个的。”
“你……”
俞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你……你要干什么?”
“先将就几天吧,委屈你了。”谢燕回垂着眸,自顾自地说,“过几天,等外面的风声平息了,我再去命人打一副嵌了软皮的镣铐。这几天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挣扎,就不会受伤。”
“我问你在干什么!!!”
俞羽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大喊道:“你疯了是不是?你现在是要把我关起来吗?!谢燕回,你想干什么?!”
谢燕回缓缓地抬起眼。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黑眸里,满是令人胆寒的戾气。俞羽看清那眼神的一瞬,竟被震住了。
“我疯了?我不过是想和你永远在一起,这就叫疯了吗?还是说……”
他嘴角的弧度冷了下去:“我现在的这副样子太陌生了,你受不了了?也是,从前那些天,我把你捧在手心里,日日温柔以待,你习惯了那个我,现在接受不了这个真实的我了,是吗?”
俞羽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在颤抖。
“其实,我也不想在你面前暴露出如此丑陋的一面。可你……实在是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他的手伸出,一把掐在了她的脖子上。
“唔——!”俞羽本能地想后缩,却被铁链死死扯住。
谢燕回并没有用力掐下去,只是将她按在床头,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真的太可恨了,俞羽。”他低声道,“明明是你先爱上我的。我也天真地以为,你对我的爱会维持一辈子。可是呢?你竟然变心变得这么快。翻脸无情,冷血至极,连一点可能都不肯再多施舍给我。”
“……我无情?我变心?”俞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有脸说这种话?你骗了我那么多,你——”
“我说过,只要你不离开我,那么你无论如何折磨我,打骂我,都是应该的。可你呢?”
谢燕回的手指在她脖颈上收紧了几分,咬:“刚跟我吵架,转头就拿着婚书要去找他?我这才知道,原来你们早就背着我,在州府暗通款曲了是吗?怪不得……怪不得他把信物给你,怪不得他让你去京城找他!你是不是想快点跟他完婚,好快点……彻底摆脱我,嗯?!”
俞羽呆呆地看着他。
她不知道谢燕回到底是怎么理解的。也许,他自始至终就对她没有过信任,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就给她定性,认为她就是一个水性杨花、见异思迁的女人。
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如同恶鬼一般的人,俞羽说不清此刻到底是心痛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
她咬着牙,抬起被铐住的双手,想要掰开他卡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可失去内力的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
紧接着,她就听到谢燕回用一种极其冷漠、却又压抑着熊熊烈火的声音问:
“你和他……好了吗?”
俞羽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我问你,”谢燕回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红得滴血,“你们好没好过。”
俞羽不敢相信此刻的屈辱。
曾经心爱的人,如今却用如此不堪的言语来羞辱她。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
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她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去你大爷的畜生!!你敢如此侮辱我!你个畜生!你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她疯狂地挣扎着,可四肢都被枷锁牢牢地困住。她哪怕现在想杀了谢燕回也无计可施。
谢燕回任由她挣扎谩骂,那双黑眸一动不动地,端详着她愤怒到极点的神情。
片刻后,他那种死气沉沉的阴郁里,忽然多了一丝愉悦。
“看来是没有了。”他低低一笑,“也是,你这人心里藏不住事,撒谎从来瞒不过我的眼睛。不过阿羽,你真该庆幸你们没有。否则……我真的会一寸一寸剥了他的皮,然后再杀了你。”
“杀啊,你杀啊!”俞羽崩溃地嘶吼着,“你最好现在就杀了!!要不然我一定会剁了你!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疯子!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明明是你先欺骗我的,你竟然还敢把我关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想杀我?下辈子吧。这辈子,我们得好好地在一起。”谢燕回看着她挣扎,眼神越发痴然而缠绵。
“我早就该这么做了。”他喃喃自语道,“我就不该心软,不该顾念你那个可笑的理想,不该给你那所谓的自由,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离开我的视线。只有把你锁在这里,把你变成只能依附我的样子……这样才是最好的。我们一辈子都可以在一起了。”
说着,他竟然露出一个温柔入骨的笑容。
看着那个笑,俞羽满腔的怒火,瞬间都被浇灭了。她再也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她彻底明白了。
从前的那个“谢燕回”,已经死了。不,或许他根本没存在过。
他一直以来都是眼前这个满嘴獠牙、毫无人性的恶鬼。那个恶鬼,杀死了她爱的人,然后披上了一张完美的人皮,潜伏在了她的身边,就为了将她拖进深渊。
俞羽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该难受于“爱人”的死,还是该恐惧于眼前的处境。这个疯子口口声声说着,要把她囚禁一辈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
万一……万一她真的逃不出去呢?万一,她真的要被这个疯子囚禁一辈子呢?
不……她坚决不允许!
俞羽死死咬住嘴唇,把嘴唇咬出了血。她强迫自己压住怒火,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你放开我,谢燕回。你不就是愤怒我要和你分开,以为我要去履行什么婚约吗?我不会的!你放开我,我哪儿都不去,我们好好说,好吗?”
谢燕回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半晌,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羽,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惊喜啊,看着这么蠢的一个人,到了关键时候总是能动点脑子,真是……让我欲罢不能。”
俞羽呼吸一滞,脸色煞白。
他轻轻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冷得像冰:“你想假装服软,骗我放了你,是吗?这招之前或许还有用,但现在没用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要让你这双眼睛里,永永远远都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
谢燕回的眼神疯狂而又痴迷,像一条最毒的毒蛇,一点点缠紧她的身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跟你说过,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世人自欺欺人的幌子?”
他贴着她的耳畔,轻声低语:“其实,那是我骗你的。我信这世上有情爱,但我信奉的,绝不是那种随时会被抛弃,会被权衡利弊的男欢女爱。而是……最极致、最纯粹的占有。那应该是——我牢牢地抓住你的身,你的心。你无论是生是死,都只能依靠我一个人。我们在这间屋子里抵死缠绵,纠缠到你死、我死……永不分离。”
俞羽再也受不了了。
听着他这种毫无人性,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的鬼话了,她快要崩溃了!
去他大爷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