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思虑周全,可事事得有商有量,方能结为秦晋之好,”内侍本是不想多言,但看在钱财的份上,他婉言出言提醒,“不过,老奴得多提一嘴。郡主与沈世子终是要成婚的。
日后还有更繁琐的章程等着两位,这总靠着下人传话和书信来往,终究不便。
世子终归是男子,不通内宅礼数细节,行事有疏漏,想来绝非有意怠慢,郡主也莫要记恨。
若是下人传言有误、书信言语有疏漏,极易生差池,还是需二人当面相见。
细细商榷,方能稳妥。”
裴照俞目的达到,唇角微扬:“哪有什么记恨不记恨的。公公说得极是,天家赐福垂怜,是万万不得有半分疏漏的,我得同沈世子尽速商议妥当才是。”
抄录的样式很快就送到了西平侯府,沈嘉濯正在府内庭院,用帕子仔细擦拭着一块兽骨玉佩,听到下人传话川东王府送来东西,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将兽骨玉佩系回腰间。
“世子,川东王府命人送来东西,请世子过目。”
下人双手掌心朝上,将一个锦盒平举于前,在示意下,又毕恭毕敬递到沈嘉濯手里。
川东王裴戎与其长子裴照霖都不在京中,那么送这锦盒的便只有一个人。
想到这,少年畅怀一笑,笑意澄澈,似坦荡迎春风般舒爽,却又忍不住疑惑。
阿俞,怎么送他礼物?
今日是什么日子?
除了天气比昨日好以外,也无甚变化。
可忘了人逢快意,观览天地万物,无一不美。
沈嘉濯回想起与裴照俞的种种。
上一世婚前,阿俞是没注意过他的,现在怎么记挂起他来了?
纵然有婚约在,可大礼未成,她便不会为他多花心思,更不会照拂关心。
这些在沈嘉濯看来这也是情理之中,因此未曾放在心上。
阿俞体弱神乏,无心力应酬,更何况男女大防、婚嫁未谐。
总之,阿俞是很对。
但也因有婚约在,他每年都能收到以‘裴照俞’之名,实则是他大舅哥裴照霖或是川东王府其他人准备的礼物。
二人尚未大婚,收下女方送来的礼品,他依礼必定要回赠。
他素来不了解裴照俞的喜好,无途径去打探,无从揣摩心意,纵使为此费心准备,却也不知,这份心意究竟能不能讨得她半分欢喜。
沈嘉濯,亦是重生之人。
他记得前世种种,庆幸自己还是沈嘉濯,是与阿俞有婚约的沈嘉濯。
正是想到这些,他才没一下子就将锦盒打开。
轻飘飘的锦盒里面会是什么呢?
上一世婚后,他也是收到过身为妻子的裴照俞准备的礼物。
有上好的徽墨、狼毫羊毫笔、印泥、折扇、名家字画、笺花纸、各种熏香、香炉......
总之,全是些文人墨客,风流雅士喜欢的东西。
与他婚前所赠她之物别无二致。他暗自忖度,从前送出的那些物件,想来皆是合她心意,入了她心坎的。
阿俞喜欢这些,所以他也喜欢。
下人见沈嘉濯一直不将锦盒打开,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出言问道:“世子,不打开吗?”
沈嘉濯将手覆在锦盒上,得意且故作炫耀道:“怎么?你也好奇这里面是何物?”
“是王府挑选的喜服花......”下人话没说完,就对上了眼前人沉沉的眼神,剩下的话瞬间哽在喉咙里,上不起也下不了。
“什么?”沈嘉濯疑惑且气恼,他怎么能比别人知道的晚?
“是啊世子,王府人传话说你与郡主是要结为夫妻的,虽然侯府尽数让王府和郡主看着办,可郡主说心感看重,但还是想同世子你和侯爷夫人商定一下。”
锦盒终于被打开,果不其然,里面是叠放的喜服花样图纸。
沈嘉濯抬手,指尖轻捻出第一张:“还说了些什么?”
下人走近,将从衣袖掏出的一封书信平平整整放到桌上。
信封上墨色匀称,字迹隽秀灵动,落笔从容。
这是是裴照俞的字。
沈嘉濯认得的。
他拆开信封,取出信纸,她最喜用笺花纸,此次也不例外:
「承蒙贵府信任,将婚事一应杂务尽数交由我打理,我心下感念。
只是这桩婚事承蒙天家垂怜眷顾,婚礼仪制繁琐周全,诸多规矩流程,绝非我一人能够擅自定夺。
如今我父兄皆不在京中,府中再无旁人可代为商议,能一同定夺此事的,唯有你我二人。
单凭书信传讯、下人传话,终究易生错漏、词不达意,恐误了礼制规矩。
说来惭愧,我竟这两日才无意得知前些时日我抱病在床,君曾携药材补品前来探望。
感君挂心。若早得知你来看过我,这份情谊,我本该早早感念。
是以还请你我当面相见,细细商榷各项事宜,方能周全妥当,不损皇家体面。」
信并无落款。
方才展信细阅,恍觉执笔之人在他耳畔轻语。
阿俞,总是这般温柔妥帖。
川东王府内,裴照俞正在给池塘中的锦鲤喂食,听着下人的回禀。
库房清点,她看到礼册薄,这才知道西平侯府送了一些药材礼品,时间正是她昏迷的那半月。
两家虽有婚约,但私下交情淡薄。裴照俞以为这是西平侯府知道她身体有恙,做的场面礼数。
可云姜说漏了嘴,“不是派人送来的,是沈世子亲自携礼而来探望郡主。”
裴照俞惊讶,“他来过?”
沈嘉濯来府里探望过她,事后还吩咐她府上的人不要告诉她。
云姜道:“世子很是忧心郡主。您们二人尚未成婚,本是不便相见的,但您卧病不起,恐......性命垂危。安嬷嬷最后做主,让他隔着床幔与屏风,远远瞧您,事后嬷嬷和世子都不让我们告诉您。”
荷叶长势繁茂,层层叠叠亭亭翠色,似乎要从池塘跃出。
少女侧身斜倚于临水的石栏上,轻轻摇弄着手里小巧精致的疏花团扇,她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扇框缓缓轻轻拍着碧绿的荷叶,荷叶微颤,漾起细碎的涟漪,细碎悦耳的水声漫起,她的气韵带着几分娴静与慵懒,周身的静谧绿意更浓了。
沈嘉濯,真是期待与你早日正面相会。